一夜北风,江郎山换了人间。清晨推开窗,天地白茫茫一片,昨日还苍翠的峰峦,此刻已披上厚厚的银装。雪,不是南方常见的湿雪,而是干爽的、细密的,落在山石上,落在松枝上,也落在探访者的眉梢。山脚下的小村还在沉睡,屋顶的瓦片被雪盖得严严实实,炊烟从雪缝里升起,像是给白色的画布添上几笔淡墨。
三爿石戴雪江郎山最奇处,是三爿巨石拔地而起。冬季雪后,三爿石更像三座玉屏,郎峰、亚峰、灵峰各自独立,又互相比肩。雪沿着陡峭的岩壁勾勒出棱线,原本赭红色的岩石在雪层下若隐若现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尤其是郎峰,崖面几乎垂直,雪只能附在每一道浅缝和凸起的岩棱上,于是整座石壁便显出深深浅浅的纹理,仿佛大地也在静静呼吸。云雾来时,峰顶时隐时现,三爿石便像浮在雪海上的仙山。
雪中一线天从山脚往上,登山石阶被雪覆盖,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足迹。穿过茂密的竹林,竹叶托起一团团白雪,风过时簌簌落下,像撒下碎琼乱玉。走到一线天前,两侧崖壁如巨门将合,一道天光从缝隙漏下,雪花在光柱里飞舞。平时壮阔的裂缝,因雪而变得温柔,唯余风声与呼吸声在石壁间回荡。抬头望去,天只剩一条窄窄的银白,雪粒落进衣领,凉丝丝的,却让人格外清醒。
雾凇与古刹再往高处,路旁的松树已挂满雾凇。雪落在针叶上层层叠叠,凝成冰晶,阳光偶尔穿透云层,整片松林便闪烁如水晶。远处开明禅寺隐在雪幕中,黄墙覆雪,梵音静默,只有檐角铁马叮当。寺前石狮顶着雪冠,香炉里一炷香青烟笔直,给这银白世界添一缕暖意。有游客在廊下呵手取暖,也有人默默望着飞雪,谁也不忍大声说话,怕惊扰了这片清寂。
雪后登临登顶郎峰,极目四顾,江山如画。近处群峰皆白头,峡谷间云海翻腾;远处江流如带,田野村庄都成了一张洁白的宣纸,淡淡的墨痕是树影与屋舍。风凛冽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,心中却格外安静。原来冬日的江郎山,不是萧索,而是把一切繁华都收进雪里,只留最干净的轮廓。站在高处,能看见雪线在山腰蜿蜒,也能看见云雾从谷底涌起,一瞬间吞没了脚下的石阶。
暮色回望下山的路上,暮色渐起。雪光映着天边晚霞,山峦染成淡淡的粉紫色。回首望去,江郎山静卧在雪中,像一首无言的诗。银装素裹之下,每一块石头都在等待春天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