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,我们来到江郎山下。天色尚未全暗,西边还留着一抹橘红,东边已有淡淡的银白浮起。山风清润,带着草木和稻香。游人三三两两,在草坪上铺开席子,摆上月饼、柚子、石榴,等待月亮爬过郎峰。
江郎山的三爿石,像巨人并立,在暮色中渐渐变成深黛。山脚下有湖,水面把天空和山峰都收进怀里。月亮还没有出来,人们已经安静下来。小孩子提着灯笼,跑几步又停下来,仰头看天。那一刻,我觉得最动人的不是月亮本身,而是万众期待的安静。
月出山岗忽然有人喊:“月亮出来了!”顺着手指看去,东边山脊上露出一弯银边,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圆、变亮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从山后睁开。等到整轮明月完全离开山脊,光线忽然涌下来。山间的夜色被洗得透明,连石头上的纹理都看得分明。
城里的月亮是可望而不可即的,楼宇遮住它,灯光冲淡它;江郎山的月亮却低低地挂在山峰之间,离人很近。月光从山间铺下来,落在溪水里,水波碎了又圆,圆了又碎,像无数小月亮在跳跃。
月下山色我沿着小径向山腰走了几步。路旁的竹林在月光下变成一层浅银,竹影印在石阶上,像一幅墨色未干的水墨画。远处传来虫鸣,一声长,一声短,像在给月亮伴奏。回头望,三爿石沐浴在月光中,明明是坚硬的石头,却显得温柔起来。
同行的朋友说,在城市里赏月,月是孤单的;在山上赏月,月有群山、云雾、溪水做伴,所以更美。我想,山间的明月更美,美在它落在松林上,落在草叶间,落在每个人静静对视的眼睛里。风一吹,月亮好像也在动;人一走,影子跟着月光移动,仿佛置身仙境。
归去余韵夜深了,月亮升得更高,也更小了,但山间的清辉依然亮着。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月饼已经分完,柚子皮散发出清香。有人在轻声哼唱,有人低头拾起一片月光似的落叶。回到住处,推窗再看,月亮还挂在江郎山的上空,像一个慈祥的守护者。
那个中秋夜过去了,但每当我想起江郎山,便想起那轮从山间升起的明月。它让我明白:月亮到处都有,可是当它遇上奇峰、松涛、溪声和一心一意的凝视,就会美得难以忘怀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