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背起行囊,我独自踏上开往江郎山的班车。车窗外的晨雾尚未散尽,群山像宣纸上未干的墨痕。江郎山,位于浙江江山,三爿石峰拔地而起,是丹霞地貌的奇观。对于一个习惯独行的背包客来说,它更像是一封来自山野的邀请函。
九点刚过,我从山脚出发。背包里只有水、干粮、雨衣,以及一本读到一半的诗集。盘山公路蜿蜒,石阶被昨夜的雨水洗过,干净得发亮。山间很静,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更多时候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脚步。一个人徒步,不是孤独,而是与万物共享寂静。
一线天与郎峰穿过开明禅寺,不久便遇到著名的“一线天”。两壁如刀削,中间只容一线天空。风从缝隙里挤进来,带着凉意。抬头望去,蓝天被切割成一道狭长的光带,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。我停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。许多游客在这里拍照、喧哗,而我选择默默穿过,继续向上。
真正的考验是郎峰。登顶之路依崖壁而建,石阶窄,护栏低,有些地方几乎垂直。手握铁链,脚踩石坎,我不敢往下看,只能告诉自己:看脚下,一步一步走稳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心跳在耳边响得厉害。有一瞬间,我想过放弃,但背包客从不轻易回头。于是我深呼吸,抓紧铁链,把自己交给山,也交给那一刻的勇气。
大约又过了一小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我站在郎峰之巅,四面群山起伏,云雾在脚下流动。远处村庄如积木,道路如丝线。风很大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此时我忽然明白,徒步的意义不是征服,而是相遇——与山相遇,与自己相遇。那些在城市里纠缠不清的焦虑,在这空旷的风里,被一点一点吹散。
下山与归途下山的路上,腿有些发软,但心里很踏实。路过一处观景台,遇见一位独自摄影的老人。他朝我笑了笑:“一个人走?”我点点头。他说:“年轻的时候总想找人结伴,后来发现,有些路只能自己走。”我们并排坐了一会儿,看着“三爿石”在夕阳里染成金色。没有更多对话,各自离开。那短暂的相遇,不算打扰,反而让旅程多了一笔温暖的留白。
傍晚回到山脚,天空开始飘起细雨。我回头望了一眼,江郎山隐在雾中,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。背包依然沉重,里面多了一块登山时捡来的小石头;脚步依然疲惫,心里却装满了一整天的光。一个人的徒步,不是逃避人群,而是学会更诚实地面对自己。
江郎山不会记得我,但我会记得那个在绝壁上咬牙前行的自己。许多年以后,或许我还会想起这个日子:一个人,一只背包,还有一条通往山顶的路。原来,最好的陪伴,是内心那个不放弃的声音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