嵊泗列岛孤悬东海,世代渔民以海为田。在嵊山岛的一间老屋里,七十多岁的陈阿婆正用粗粝的双手编结渔绳。她说,渔绳结有上百种,每种都有名字——锚结、桶结、吊钩结……不同的结法对应不同的海上劳作。过去,渔船出航前,渔民必须熟练打好每一个绳结,否则风浪中可能误事。陈阿婆说着,手指翻飞,一根绳索眨眼间化作一个牢靠的平结。那绳结不是装饰,是渔民与大海博弈的智慧。
渔网修补:密眼细网里的时光在枸杞岛的后头湾,一位中年汉子蹲在网堆里,手持梭子,来回穿梭。他正在修补一张破漏的渔网。梭子是木制的,线是尼龙的。他说,现在多是机器织网,但出海归来破损的网眼仍需手工补。补网讲究“眼对眼,扣对扣”,一梭下去不能偏斜。他的动作不算快,但极稳。阳光下,那密密的网眼像是织进了一层层海风。
木船制造:龙骨上的匠心洋山镇的小船厂里,几位老船匠正在打造一台木质渔船。船体已经成型,杉木的清香混合着桐油味。老船匠说,造一艘船要选材、断料、拼板、捻缝、做舵、装篷,最要紧的是定龙骨,那是船的脊梁。他们不用图纸,尺寸全在脑子里。船头要翘,船尾要圆,风浪里才稳当。如今铁壳船越来越多,但老船匠们仍坚持用传统工艺修造小木船——“木船有生命,船底会长海蛎子,那是大海的印记。”
渔民画:海风涂抹的斑斓梦在嵊泗县的渔民画创作室里,几位渔家妇女正手持画笔,在粗布上涂抹大块的蓝、红、黄。画里有鱼、有船、有渔夫,还有海龙王。她们的画法不讲透视,不循章法,却有种原始的张力。一位女作者笑着说:“我们只是把出海看到的东西画下来,心里怎么想就怎么画。”那画里,浪花是锯齿形的,鱼鳞是彩色的,天空是绿的。她们用最朴素的笔触,描绘出渔民心里最浓烈的家园。
贝壳工艺:来自沙滩的馈赠探访的最后,我来到泗礁岛一家贝壳工艺品作坊。台面上摊满了螺钿、蛤蜊壳、海螺。一位艺人正用砂轮打磨一枚鲍鱼壳,准备镶嵌到一条木质的挂盘上。他说,贝壳工艺要经过选贝、清洗、切割、打磨、镶嵌、上漆等多道工序。每片贝壳的纹理都不同,做出来的作品独一无二。这些小物件虽不起眼,却把大海的美久久留在了人间。
老手艺,新守望几天的探访,我走遍嵊泗的渔村角落。渔绳结、渔网、木船、渔民画、贝壳工艺,它们生于海岛,长于海岛,和渔民的命运紧紧相连。机器可以替代部分手工,但替代不了手心里的温润触感。当老手艺人渐渐老去,年轻人外出闯荡,这些传统工艺正面临断层的尴尬。好在,嵊泗列岛已开始建立非遗名录,开设体验工坊,让游客亲手打一个绳结、画一幅渔民画。
海风依旧吹着,浪花不停拍打礁石。那些传统手工艺,像岛上的灯塔,虽不大亮,却依然固执地为我们守着某些永恒的东西——那是渔民的坚韧,是海岛的根,是一代代嵊泗人与大海相处的秘密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