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咸亨酒店,坐落于绍兴古城一条幽静的街巷中。它没有华丽的外观,却因鲁迅笔下那个穿着长衫、站着喝酒的孔乙己而家喻户晓。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传统酒家,黑瓦青砖,木格窗棂,门前挂着一块老匾“咸亨酒店”,门旁还塑着孔乙己的铜像,他手端酒碗,神情憨厚,仿佛还在微笑着招呼来客。
走进店内,迎面是一排排半人高的柜台,柜台上放着酒坛、酒壶、茴香豆的瓷盆。墙面是木质的,泛着油亮的光泽,悬挂着字画和旧照片,诉说着百年的沧桑。店堂里摆着八仙桌、长条凳,桌上总是摆着一碟碟小食,空气中弥漫着黄酒和卤味混合的醇香。
一碟茴香豆,半部文人史咸亨酒店最负盛名的,莫过于茴香豆。选用颗粒饱满的蚕豆,用清水浸泡后,加入茴香、桂皮、花椒、酱油和盐,用文火慢慢煮透,再让其自然冷却。做好的茴香豆乌黑发亮,捏起一粒放入嘴里,初尝是咸鲜,细细咀嚼后,豆子的清香和茴香的特殊芬芳在舌尖缓缓释放,回味甘甜。鲁迅在《孔乙己》里写道:“他不回答,对柜里说,‘温两碗酒,要一碟茴香豆。’便排出九文大钱。”那种穷酸而执拗的文人形象,就定格在这小小的豆子里。如今,游客们都会点上一碟茴香豆,学着孔乙己的样子,站在柜台前吃一颗,算是与文学的一次会晤。
黄酒温润,醉里不知身是客咸亨酒店的绍兴黄酒,是另一张金字招牌。绍兴黄酒历史悠久,以糯米和鉴湖水酿成,酒色澄澈,香气馥郁。冬日里,店家将黄酒倒入锡壶,放进热水里温着,饮时入口温润,酒气不烈,甜丝丝的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夏天则可以加话梅或冰糖,冰镇后饮用,别有一番清凉。常见的有加饭酒、太雕酒、花雕酒,每一种都有独特的个性。吃一颗茴香豆,抿一口黄酒,咸香与甘醇交织,恰似江南水乡的日常滋味。
水乡风味,一店品尽除了茴香豆和黄酒,咸亨酒店还有琳琅满目的绍兴菜。绍兴臭豆腐是必尝的,黑褐色的豆腐块炸到外皮酥脆,淋上辣椒酱和甜面酱,咬开是嫩滑的内里,气味强烈,却让人欲罢不能。梅干菜扣肉选用五花肉,肥而不腻,梅干菜吸饱了肉汁,咸中带甜,配白饭最是销魂。醉鸡用花雕酒腌制,鸡肉紧实,酒香渗透到骨髓里。还有酱鸭、酱鱼、醉河虾、油焖笋、干菜汤,每一样都是地道的江南风味。值得一提的是,店里还保留着“抽屉式”的点菜方式,顾客可以看着新鲜食材挑选,厨师现场烹制,虽然忙碌,却透着老街坊般的亲切。
一座酒店,一种记忆咸亨酒店早已超出了“吃饭”的范畴。它是绍兴城市的记忆符号,是鲁迅文学与地方美食的交汇点。许多人在书里读过它,再专程赶来,就为了在同样的屋檐下坐一坐,感受那种久远而温暖的人情味。老绍兴人则喜欢约上三五好友,来一盘茴香豆,切一份酱鸭,温一壶黄酒,聊天说地,消磨一整个下午。窗外是乌篷船摇曳的河道,窗内是热气腾腾的烟火人间。
岁月流转,咸亨酒店依然站在水乡的街口,用不变的老味道,迎送着南来北往的客。那一颗颗茴香豆,一壶壶温黄酒,如同默默记录的文字,把江南水乡的美食记忆,写进每一个食客的心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