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当城市尚在沉睡,我已踏上通往骊山的小径。露水打湿的石阶在晨曦中泛着微光,山间弥漫着松针与泥土混合的清香。此行的目的并非登高望远,而是为了赴一场与飞羽精灵的约会——观测记录骊山区域的鸟类活动。
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台,我轻轻架起望远镜。东方渐白的天空中,几只白头鹎掠过树梢,清脆的鸣叫声划破寂静。它们时而停在枝头整理羽毛,时而追逐嬉戏,宛若山林的报晓使者。这时,一只红嘴蓝鹊拖着长尾从竹林深处飞出,蓝白相间的羽衣在晨光中流光溢彩,宛如移动的青花瓷。
“观鸟最重要的不是看见多少珍稀品种,而是学会用鸟的节奏感受时间。”资深观鸟人老陈曾这样告诉我。此刻我深深体会到,当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鸟类的行为上时,手机消息的提示音、工作的焦虑都消散在山风里,只剩下望远镜中那个鲜活的小世界。
随着太阳升高,鸟类的活动愈发活跃。成群结队的麻雀在灌木丛中跳跃觅食,珠颈斑鸠发出“咕咕-咕”的求偶鸣唱。最令人惊喜的是,在古烽火台附近的柏树林中,我偶然发现了一对正在筑巢的乌鸫。它们轮流衔来泥浆和枯草,精心构筑爱巢,那种专注与协作让人动容。
中午时分,我在山泉边休息。水面倒映着摇曳的树影,几只白鹡鸰在水边跳跃,尾羽有节奏地上下摆动。这个简单的动作它们重复了千万年,而人类直到近代才通过高速摄影发现其中蕴含的力学智慧。这让我想起道家“道法自然”的哲理——或许我们穷尽科技追求的某些答案,早已写在鸟类的羽翼之间。
午后山林转入静谧,多数鸟类开始午休。我翻开观鸟笔记,记录下上午观察到的17种鸟类。突然,一阵独特的鸣叫从悬崖方向传来——是金雕!透过长焦镜头,我看见这只猛禽正在高空盘旋,宽大的翅膀几乎不动,仅凭借气流优雅滑翔。它睥睨众生的姿态,与骊山深厚的历史气息奇妙地融合。
夕阳西下时,成群的燕子开始在天空捕食昆虫。它们高速飞行的轨迹如同用翅膀绘制的抽象画,让我想起唐代诗人王维在辋川别业观察自然的诗意。千年来,骊山见证了无数历史变迁,而这些鸟类始终遵循着自然法则生生不息。
收拾装备下山时,林间传来夜莺的晚唱。这次观鸟之旅让我领悟到:现代人总在追逐“诗和远方”,却常常忽略身边就有与自然对话的契机。骊山的鸟类不需要人类赋予意义,它们本身就是生命力的宣言。当我们静心观察这些精灵时,实际上是在重新学习如何与地球和谐共处。
回望暮色中的骊山轮廓,我突然明白:观鸟镜不只是光学仪器,更是连接人与自然的心灵之窗。下次月圆之夜,我打算再来记录夜行性鸟类的活动——这片山林的故事,才刚刚翻开第一章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