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山，好似一柄青碧的玉簪，静卧在镇江东北的长江之中。中秋刚过，江风带着微凉，从江面吹来。傍晚时分，西天还残留着一抹橘红，岸上已经人潮涌动。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，只为赴一场烟花大会之约。
夜幕轻轻落下，焦山的身形渐渐隐入墨色江涛。江边建筑与游船上的彩灯次第亮起，倒映在水中，仿佛为夜色绣上金色的波纹。远处的金山、北固山只剩剪影，江水滔滔，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绸缎。
我站在临江的观景台上，耳边是人群低低的谈笑声和江浪拍岸的节奏。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甜和烤红薯的焦香。所有人都仰着头，等待第一束火光撕裂天幕。
万花升空，星河倒悬突然，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一朵金色菊花在夜空骤然绽放。那光芒从花心向外喷射，仿佛把整片天幕炸开了一个窟窿。人群齐声惊叹，随即掌声雷动。
紧接着，无数烟花接连升空。有的如红色牡丹，层层叠叠；有的如蓝色流星，拖着长尾划过江面；有的如银色垂柳，丝丝缕缕倒挂下来；还有的像无数萤火虫，在风中散开，又被下一轮烟火淹没。天空成为一块巨大的画布，被火焰与色彩反复涂抹。
最动人的是烟花与江水的呼应。每一朵烟火在上空炸开，江面便同时落下一片碎金。光柱在水波中颤动，整条江仿佛都燃烧起来。焦山的剪影时明时暗，像一位沉默的看客，见证了千百年江上繁华。
烟花声中，我忽然想起辛弃疾那句“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吹落、星如雨”。宋代的元夕虽然遥远，但那种“火树银花合，星桥铁锁开”的喜悦，却和今夜相通。江还是这条江，山还是这座山，只是看花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。
烟花易冷，江色长存大约半小时后，最后一轮烟花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夜空。漫天金雨纷纷扬扬，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。人群发出最热烈的欢呼，有人举起手机，有人向天空挥手。那一刻，每个人都变成孩子，眼里盛满星光。
散场时，夜风更凉了。江面渐渐恢复平静，只剩几缕淡淡的烟雾贴着水面飘散。焦山重归沉默，只有灯塔还在一明一灭地眨着眼。
回去的路上，人们还在兴奋地谈论刚才哪一朵烟花最美。而我却想，烟花之所以动人，或许正是因为短暂。它用尽全部力气升腾、炸裂、燃烧，然后在最绚烂的时刻归于寂静。就像人生中很多美好的瞬间，无法挽留，却足以照亮往后的路。
焦山烟花大会，是一场关于夜空的梦，也是一次与古老长江的对话。明年，当秋风再起，江上火树银花时，我大概还会站在这片江岸上，仰起头，等待第一朵烟花把黑夜点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