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山湖位于山东省南部,与京杭大运河相通,是我国北方最大的淡水湖。这里水面辽阔,荷苇丛生,渔民们世代以船为家,以捕鱼为生。千百年来,微山湖人创造并传承了许多独具风情的捕鱼方式。趁着一个天高云淡的秋日,我专程来到微山湖,亲身体验了一次传统捕鱼,收获颇丰。
鱼鹰惊起飞白浪清晨五点多,薄雾未散,湖面笼着青灰色的纱。我跟着老渔民赵叔登上一艘窄窄的小木船。船头蹲着两只鱼鹰,黑羽如铁,喙带弯钩,目光锐利。赵叔说,鱼鹰捕鱼是微山湖最古老的捕鱼法之一,已经传了上千年。人养鹰、鹰捕鱼,两者不是主仆,而是并肩作战的老搭档。
赵叔用竹篙轻轻一点,船便离岸。他教我撑船:“竹篙斜插入水,向后推到底,船自然向前。”我试了几次,不是竹篙卡进淤泥,就是船在原地打转。赵叔笑着接过竹篙,几下就把船驶入湖心。太阳升起来,水面万点金光。
与鱼鹰共舞船在芦苇荡边停下。赵叔从口袋里掏出草绳,在鱼鹰颈上轻轻扎了一圈,又解开系在船帮的细绳。只听他嘴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吆喝:“呵——嗬!”两只鱼鹰应声入水,像两枚黑色炮弹,激起雪白水花。我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水面。片刻后,一只鱼鹰从二三丈外钻出,嘴里衔着一条闪着银光的鲫鱼,奋力朝船边游来。赵叔伸出带网兜的竹竿,把鱼鹰挑上船。鱼鹰喉咙被草绳一勒,嘴一张,鱼儿便落入仓中,扑腾不已。赵叔拍拍鱼鹰脑袋,奖励它一条小鱼。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看得我目瞪口呆。
我也跃跃欲试。赵叔把鱼鹰交到我手里,教我说呼鹰的暗号。我学了半天,发出的声音总是又尖又怪。鱼鹰歪着脑袋看我,又扭头看赵叔,一脸茫然。赵叔哈哈大笑:“鱼鹰认口音,你这普通话太标准,它听不懂。”我不服气,又试了几次。终于,那只较大的鱼鹰似乎听烦了,扑棱一下飞上我的肩膀。我吓得一动不敢动。赵叔连连摆手:“别怕,它跟你亲才上你肩。今天你是贵客!”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油亮的羽毛,心里涌上一种奇特的亲近感。
张网待鱼有讲究除了鱼鹰,赵叔还展示了一种更具技术含量的传统捕鱼法——丝网捕鱼。他站在船头,将一张约二十米长的白色丝网一圈圈叠好,然后手腕一抖,丝网便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在空中绽放,落入水中。我原以为这样就能等着收网,赵叔却说:“这只是把网下好,还得赶鱼。”只见他拿起一根长竹竿,伸到网的一头,有节奏地击打水面,发出“啪、啪”的声响。原来,惊鱼入网的“赶”也大有学问:既能惊动鱼儿,又不能用力过猛,否则鱼会夺路而逃。赵叔一边击水,一边慢慢划船,把网在水下拖成一个弧形。约莫过了二十分钟,他开始收网。网纲被一寸寸拉上船沿,网眼上挂满了白鳞的鲢鱼、红鳍的鲤鱼,银光闪闪。我帮着取鱼,指尖沾满了滑滑的鱼鳞,凉丝丝的,奇妙极了。
渔家午宴与老理儿中午,赵叔把船泊在湖心一片柳林下。铁皮炉子架起,劈柴烧旺,一锅湖水炖鲜鱼,加上姜片、蒜瓣、辣椒和葱花,热气腾腾。我们盘腿坐在船板上,围着铁锅,吃得满头大汗。鱼汤白得像奶,鲜得直冲脑门。赵叔又端出腌鸭蛋、煎饼和嫩藕。我咬一口煎饼,就一口鱼汤,觉得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过瘾。
赵叔边吃边讲微山湖的“渔家老理儿”:春天是鱼产卵季,不捕怀籽的鱼;网眼必须足够大,让小鱼漏走;每天下网不超过三次,给湖里留足生机。这些规矩没有写在纸上,却一代代刻在渔民心里。赵叔说:“靠湖吃湖,更要养湖。鱼捕绝了,子孙吃什么?”
湖风送归,心有所悟夕阳西下时,我们收好网具,把一整天捕到的个头小的鱼都轻轻放回水中。鱼入水的瞬间,尾巴一摆,便消失在粼粼波光里。我坐在船头,看着远处的晚霞洒在湖面,像铺开一层金红色的缎子。鱼鹰安静地立在船桅上,羽毛被风吹起,像一幅剪影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传统捕鱼体验,体验的不只是一种技艺,也不只是一顿鲜美的鱼宴,而是看见了一种与自然休戚与共的生活智慧。微山湖的浪声里,藏着老渔民们朴素又坚定的信念:取之有度,方能源远流长。我默默希望,这古老的渔火,能随着湖水一直亮下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