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杭州,薄雾轻笼。沿着虎跑路向西南行,梧桐叶尚未浓密,路旁的山影却已经有了青翠的层次。虎跑梦泉,这名字听来便像一场江南旧梦,藏在山林深处,等有缘人去叩醒。
寻泉入山从虎跑公园门口进入,一条幽静的小径缓缓向上。路旁是高大的水杉与香樟,树影落在地上,像水墨洇开。耳边的车马喧嚣渐渐远了,取而代之的是鸟鸣与风声。这不像一座城市里的名胜,更像一处被时光遗忘的山居。走过一段青石板路,低矮的院墙和木门出现在眼前,匾额上写着“虎跑”。门后翠竹摇曳,泉声若有若无,还没见泉,心已经静下来。
相传唐代高僧性空大师曾在此讲经,因苦于无水,欲迁往他处。一夜梦中,有神人告诉他:“南岳有童子泉,当遣二虎移来。”次日清晨,果然有两只老虎跑地作穴,清泉喷涌而出。虎跑泉的名字,便从这则传说中来。江南的许多风景,总与这样的故事相连;故事未必真实,却让山水有了心跳。
品泉问茶虎跑泉的水,入口清冽,带一丝甘甜。杭州人讲究“龙井茶叶虎跑水”,称之为“双绝”。在泉边的茶室里,要一杯明前龙井,看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,嫩芽如雀舌,在水中缓缓沉浮。水是虎跑的泉水,茶叶是西湖的群山,这一杯茶里,泡着整片江南的春天。
坐在廊下喝茶,眼前是黄墙黛瓦,身后是青山如屏。有人拿着水桶来取泉水,脚步不急不慢,仿佛取回的不是水,而是一天的清闲。江南风情的动人处,往往不在热闹的景区,而在这种平常的从容里。虎跑没有西湖的喧嚣,也没有灵隐的香火气,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,把泉水、树木、故事都浸润在湿润的空气里。
梦泉寄意再往上走,是弘一法师李叔同的纪念馆。这位前半生绚烂、后半生平淡的奇人,曾在这里断食、静修,由此与虎跑结下不解之缘。院子里的梧桐高大挺拔,秋可听雨,春可听风。站在这座旧居前,忽然觉得“虎跑梦泉”的“梦”字,不只是传说之梦,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栖息——人到了这里,也像做了一个淡远的江南梦。
离开虎跑时,夕阳正从树缝间漏下,泉水声仍在身后叮咚作响。回望那一片葱茏,心里装着满格茶香与水声。江南的风情,不在某个具体的景点,而在这样的时刻:山在,水在,树在,故事在,而你恰好路过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