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跑梦泉,坐落于西湖西南大慈山白鹤峰下。初闻其名,便觉有梦在泉中流转。相传唐元和年间,高僧性空云游至此,见山林幽深,便结庵修行。可惜山中无水,一日夜半,性空梦见神人相告:“南岳有童子泉,当遣二虎移来。”清晨醒来,果然见两只老虎以爪刨地,泉涌而出。自此,这脉清泉被唤作“虎跑”。传说虽不可考,却让泉水有了诗意的源头。梦与泉,就在虎跑相遇,成为人间清欢。
走近虎跑,最先感受到的是林间的凉意。小径蜿蜒,松杉蔽日,风从树梢滑落,带着草木的湿润。循着水声走去,泉池静静卧在青石之间。水色透明,几乎看不出厚度,仿佛一片流动的玻璃。泉底细沙历历可数,偶有气泡自砂隙上涌,碎成小小的银珠。掬一捧入口,清洌中带着微甜的柔软,像山间清晨的第一缕呼吸。
画之境虎跑的风景,是天然的一幅长卷。春来,溪畔新绿如洗,杜鹃开了又谢;夏日,浓荫把光影剪成碎金,泉水汩汩不歇;秋深,红枫落进池中,像一枚枚朱砂印章;冬雪初霁,泉气氤氲如纱,让石上的青苔都有了温度。四时流转,虎跑却始终安静,仿佛一幅水墨画,留白处尽是余韵。
那几方泉池,层层相接。上游煮茶,中游洗心,下游浣花。水声有时潺潺,有时寂寂,听久了,竟分不清是泉在流,还是人在流。池畔老树盘根错节,枝干斜伸向水面,像画家的笔意,随意又精妙。阳光透过叶隙,在泉面洒下斑驳的亮影,风一动,影子便碎成万千光点,恍若梦境。
诗之韵虎跑与诗,有不解之缘。苏东坡曾两次来此,留下“虎跑泉中水,龙井雨中茶”的佳句。明代高濂在《四时幽赏录》中,将虎跑品泉列为西湖冬日幽赏之一。清代乾隆皇帝南巡至此,品泉题诗,赞其“雪乳”之味。这些诗句,像泉水一样流淌在虎跑的石壁上、茶香里。
如今人们到虎跑,常爱在泉边小坐。提一壶水,泡一瓯龙井,看茶叶在沸水里舒展,浮沉间似有山岚之气。茶香与泉韵相融,舌尖是清欢,心底是宁静。或取一只素瓷杯,接满泉水,对着天光端详——那是一杯会呼吸的光。虎跑把梦藏进水里,把画铺在山间,把诗写进风里。
一泉一画,一景一诗。虎跑梦泉,不只是一处名胜,更是一种心境。在尘世中走得久了,来虎跑听泉、看山、品茶,便觉得一切都慢下来。泉水日日涌出,不疾不徐;云朵聚散无痕,不喜不悲。人在这里,像一滴水落入泉中,忽然就找回了自己。
或许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眼虎跑泉。当生活变得拥挤烦闷,不妨到虎跑来,掬一捧清泉,让梦重新清澈。那是山水赠予城市的诗,也是我们写给自己的远方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