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鄱口位于江西庐山东南侧,因仿佛张口欲含鄱阳湖而得名。有人说,这里是看日出与云海的绝佳处;而我要寻觅的,却不只是山色,还有散落在山间古道旁的古村落。
初识含鄱口清晨,浓雾还未散去,我从牯岭镇出发,沿石阶向含鄱口走去。路旁杉木高耸,露水从叶尖滴落。登至观景台,鄱阳湖的水光与天光相接,山风扑面,真有一眼含湖的辽阔。
不过,在我的行程安排里,含鄱口只是序章。真正让我心动的,是从含鄱口往东南方向延伸的那条古道。青石板上青苔斑驳,一条条岔路通向更安静的山谷。当地人说,那些山谷里藏着许多老村庄,世代与云雾为伴。
山谷中的古村沿着古道走了近两个小时,我来到一座名叫陈村的小村庄。村口有一棵五百年的银杏,枝叶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。几名老人坐在树下择茶,身旁是石砌的老屋。屋顶的瓦片颜色深浅不一,看得出是在不同年代修补过的。
走进村中,巷道窄窄的,仅容两人并肩。墙是用青石和黄土夯成,墙角处长着蕨类植物。屋门多开着,堂屋里的神龛上供着祖先牌位,门楣上的木雕虽已褪色,但仍能看出花鸟的精致轮廓。一位姓陈的老人家邀我进屋喝茶。他说,村子最兴旺时有三百多人,如今只剩二十几个,年轻人都去了城里。
老人领我看了村里的老祠堂。祠堂前的旗杆石还在,石座上刻着道光年间的字样。推开厚重的木门,光线从天井洒下来,打在粗大的木柱上。柱础上的石狮已经风化,狮爪仍紧紧抓着地面,像要守住什么。祠堂梁上悬着一块匾,写着敬宗睦族四字。老人说,过去每逢清明,族人都会从外地赶回来祭祖;这几年人少了,但他每年都会把祠堂打扫干净。
田垄与炊烟从祠堂出来,视野忽然开阔。村外是层层梯田,稻禾正在抽穗,绿油油的铺满山坡。田埂上开着野菊花,溪水顺着石渠哗哗地流进田里。一抬头,正好望见远处含鄱口的山脊,云雾在山腰流动,像给古村系了一条白纱。
傍晚,我借宿在一户农家。主人用土灶烧晚饭,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。一盘炒腊肉、一碗笋干汤、一碟腌萝卜,入口都是扎实的山野味道。饭后,他搬出小竹椅,和我在院子里喝茶。天黑下来,星星特别亮,他说:你听,夜里只有风和水声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所谓探访古村落,并不是追寻某种静止的旧,而是走近一种依然在呼吸的生活。老屋会老,人会走,但只要村里还有人守着祠堂、种着田、记得祖辈的故事,古村就没有真正消失。
离别的清晨第二天清晨,我再次经过村口的老银杏。阳光透过叶子洒下细碎的光斑,几位老人家又聚到树下,开始了新一天的家常。他们没有刻意挽留我,只是淡淡地说:下次再来,山路就熟了。
我沿着来时路返回含鄱口。云雾已散,鄱阳湖躺在远处,波光粼粼。含鄱口依旧是那个含鄱口,但我的心里,多了一串石阶、一座祠堂、一树银杏,还有一碗粗茶里滚烫的山村人情。
离开时我想,古村落不是陈列在时间里的标本,而是山间仍在跳动的心跳。含鄱口给了我一湖开阔,陈村给了我一程温暖的记忆。这一趟,值得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