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冬日的初雪悄然飘落上海,豫园这座承载四百余年历史的江南园林,便褪去了往日的喧嚣,披上一层素雅的白纱。青瓦飞檐、雕花漏窗与皑皑白雪相映成趣,勾勒出一幅无需泼墨的写意画卷。
漫步九曲桥,湖面浮着的薄冰如天然琉璃,锦鲤在冰层下游弋出朱红色的轨迹。得月楼檐角垂挂的冰棱折射晨曦,将光影碎落在覆雪的太湖石上,恍若繁星坠入凡间。穿云龙墙的砖雕龙鳞覆雪后更显立体,龙须处凝结的冰晶随风轻颤,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腾空。
湖心亭内炭火正红,紫砂壶嘴蒸腾的热气与飘落的雪花跳着缠绵的舞。轻呷一口碧螺春,看茶汤中倒映的积玉廊——那些覆雪的瓦当排列成连绵的玉带,忽有觅食的雀儿掠过,抖落枝头雪絮纷纷,惊破水中天。
「闲扫露台试新雪,戏堆银狮唤小童」
三穗堂前的百年银杏褪尽金黄,虬结枝干托着蓬松雪团,宛如老者执着的千层绢花。仰山堂卷棚上的积雪厚薄有致,让人想起《园冶》中「借雪为宣,以檐作笔」的造园智慧。透过万花楼的冰花格窗,隐约可见明代文人赏雪时题写的「玉树琼枝」匾额。
日暮时分,听涛阁渐次亮起橘色宫灯,暖光穿过六角冰凌,在雪地上织就菱形光网。游廊转角处忽现执油纸伞的素衣女子,绣鞋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缠枝纹,转瞬被新雪填补如初。远方城隍庙的晚钟穿透雪幕,惊起寒鸦数点,完成冬日江南最后的留白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