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粤北的崇山峻岭之间，武江如一条不驯的青龙，劈开峡谷，夺路而下。九泷十八滩，就是这样一段被急流与礁石反复雕琢的河道。漂流的皮筏刚刚离岸，就被浪头托起，尖叫声瞬间淹没在水声里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山水游览，而是一场惊险刺激的水上狂欢。
穿好救生衣，和急流“签约”出发前，每个人都有点紧张。码头边的木棚里，教练分发橙红色的救生衣，又逐一检查头盔的卡扣。他大声叮嘱：“双手抓紧皮筏上的把手，身体前倾，不要站起来，更不要跳进水里！”有人笑着拍照，有人反复摩挲着桨，空气里弥漫着兴奋与不安。同行的老艄公叼着竹烟筒，眯眼看了看远处的水雾，慢悠悠说了一句：“水有脾气，咱们顺着它，它就给面儿。”这句话，成了我们后来在浪尖上唯一的信念。
第一道泷：失重与尖叫皮筏刚转过一个弯，河面骤然收窄。前方白浪翻滚，石壁对峙，那就是第一道泷口。艄公一声吆喝，桨手们一齐发力，皮筏迎向浪墙。“哗”的一声，冰冷的水劈头盖脸灌下来，眼前只剩泡沫与飞沫，整个人仿佛被抛进一锅沸腾的汤里。我以为自己要被掀翻，可就在下一秒，皮筏像一匹驯服的野马，从浪谷中跃出。大家你看我我看你，满脸是水，却忍不住大笑。那种失重后的释放，比过山车更过瘾。
十八滩：礁石间的舞蹈如果说“泷”是急流猛跌，那么“滩”就是浅水里的凶险。十八滩一个接一个，水面忽宽忽窄，水底暗礁错落。有时皮筏几乎是擦着岩石滑过去，桨叶打在石头上发出脆响；有时又遇到漩涡，皮筏在原地打转，必须靠所有人协同划桨才能脱身。最刺激的要数“切泷”，水道在两条巨岩之间硬生生切开一道窄缝，浪花从头顶越过。坐在前排的姑娘吓得闭上眼睛，双手却把把手握得更紧。到了后半程，大家渐渐摸清水的“脾气”：该出力的地方憋劲，该稳的地方咬牙。每一次成功穿过激流，都像赢得一场小型战役。
水上的笑声与呼喊狂欢并不只有惊险。在相对平缓的水段，有人摘下头盔，把江水泼向同伴；有人用桨挑起水花，打一场没有边界的水仗。阳光从峡谷上方斜照下来，湿透的T恤贴在背上，凉丝丝的。突然有人指着一处岩壁大喊：“看，那里有座古栈道！”只见半空中的栈道遗迹悬在绝壁上，让人想起古人逆水行舟的艰难。那一刻，热闹的水上狂欢忽然有了一层厚重的底色。我们在享受刺激，而百年前的人却在与这条江搏命。九泷十八滩的每一朵浪花，都曾是他们的叹息与号子。
尾声：一身湿透，满心欢畅当皮筏终于漂进开阔的江面，水流慢下来，太阳也把身上的水汽蒸成一层暖意。两岸稻田如绿毯，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。大家瘫坐在皮筏里，话不多，只听见船底的水声轻轻拍着。有人复盘刚才哪个泷最吓人，有人说自己的嗓子已经喊哑了，还有人在手机上翻看抓拍的照片——照片里全是张嘴尖叫的表情，丑得可爱。从惊险到狂欢，再到宁静，这场水上之旅像一首起伏的乐章。九泷十八滩没有辜负它的名字：它把人抛向浪尖，又轻轻接住；让人胆战心惊，又欲罢不能。上岸时，回望那道还在轰鸣的河道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值了，真想再来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