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国的冬天,天光苍茫。我为了寻访一座古刹,在微雪初停的清晨赶到黑龙江宁安市的渤海镇。镇上的老屋和炊烟被薄雪覆盖,沿路往东,远远便看见兴隆寺的山门。红墙灰瓦,翘起的檐角上挂着残雪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古寺春秋兴隆寺俗称“南大庙”,坐落于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附近。渤海国在中国古代史上曾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而这座寺院,便是那段记忆在岁月深处的余音。据说寺院始建甚早,后代屡有重修,至今仍保留着许多古老构件,其中最珍贵的,当属那尊石灯幢。穿过山门的时候,青砖地面被香客踩得发亮,空气里有淡淡的香火味和松木气息。院中的老榆树姿态苍劲,枝丫在寒风中伸展,像是要把一千年的故事都托给天空。
石灯幢前石灯幢是兴隆寺的魂。它立于庭院之中,通体深灰色的玄武岩,高约六米,一层一层向上收束:底座以猛虎和莲花装饰,中部雕有门窗,顶端的灯室与塔刹层层叠叠,像一朵从石中长出的莲花。岁月已在石面上磨出细密的裂纹和青苔,但整体依然挺拔。我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,又停下仰望。听讲解说,这原是佛教供灯所用的石质建筑,后经战火和迁移,依然保存至今。那些不知名的工匠,早已化为尘土,而这石头却替他们守着光。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石座,那些凹凸的刻痕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在院落后部,殿门虚掩,隐约能看见金身佛像。一位老僧正在殿内低声诵经,声音不高,却像冬天的炉火,温暖而持重。我没有急着拍照,在殿外站了一会儿,等内心彻底安静,才脱鞋进殿,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那一刻,殿外的风声、树声、远处的汽车声,都仿佛消失了。我只感到一种久违的清明,像是有人把满心的尘埃轻轻擦去。
钟楼与碑刻从大殿出来,我走向西侧的钟楼。钟楼不大,里面挂着一口铁钟,钟身上铸着铭文,字迹已有些模糊。管理员说,这口钟是清代所铸,每年除夕会敲响。我虽无缘听到钟声,却在碑廊里读到几块旧碑。碑文不少已经漫漶,偶尔可辨“咸丰”“光绪”等字样。站在碑前,我仿佛看到那些重修寺院的善男信女,从四面八方走来,一砖一瓦,将信念修成眼前的殿宇。
难忘而归离开兴隆寺时,雪又开始落下来。回望山门,它依然安安静静,不悲不喜。寺门外的小路上,有几个游客正兴奋地讨论石灯幢,我也许没有加入,只在心里默默与古寺告别。这一趟旅行,没有盛大的仪式,没有热闹的香期,却让我重新体会了佛教文化中“平常心”的含义。所谓难忘,或许并不是看见了多么壮观的景致,而是在一个飘雪的上午,在古老的石灯与钟声之间,忽然懂得:心静下来,
便是归处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