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湖北西部群山尚未完全醒来，薄雾如纱，缭绕在箭竹林之间。我踏着潮湿的山路走进这片竹海，脚下的落叶与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，仿佛在回应竹林的寂静。
箭竹，山野的风骨箭竹是湖北山地常见的竹种，它不如楠竹粗壮，也不似紫竹秀美，却自有挺拔清瘦的风骨。一丛丛紧挨着，竹竿通体泛着青灰或淡绿的光泽，节节分明，仿佛大地竖起的琴弦。风来时，竹梢轻轻摇动，发出沙沙的吟唱；风止时，一切凝成幽深的绿意，让人不敢高声，怕惊碎了这份清寂。
越往深处走，竹叶越密。阳光从叶隙间漏下，变成碎金，洒在幽暗的林地上。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气息，湿漉漉的，像是能拧出水来。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，露珠悄然诞生。
竹叶上的晶莹我停下脚步，俯身细看。一片狭长的竹叶上，缀着几颗露珠，圆润、透明，像竹叶捧出的眼泪。有的很小，只如针尖，却依然折射出微光；有的稍大，在叶尖摇摇欲坠，仿佛稍一呼吸就会滑落。阳光穿过露珠，晶莹剔透，竟然映出竹叶的脉络，也映出天空的倒影。
露珠是夜的遗物，也是晨的使者。它们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凝结，在竹叶上滚动、汇聚，然后等第一缕光来唤醒。箭竹林中的露珠，比别处更干净。没有尘土，没有喧嚣，只有竹叶的清香与水汽的清凉。若是用手指轻轻触碰，露珠便碎了，留下一小片湿润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晨光里的告别太阳渐渐升高，竹林里的雾气散去，露珠开始悄然退场。它们有的顺着叶脉滑落，渗进泥土；有的被阳光蒸发，化作看不见的水汽。叶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，青翠如故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可我知道，那些露珠曾在这里存在过，用它们的晶莹，照亮过竹叶的一瞬。
湖北箭竹林的露珠，不惊艳，却动人。它们不像湖泊那样浩荡，也不像瀑布那样磅礴，只是静静地栖在叶尖，以最朴素的姿态，呈现自然最纯净的美。我想，这片竹林之所以让人难忘，不只因为竹的挺拔，更因为那些转瞬即逝却晶莹剔透的露珠，让铁骨般的竹也有了柔情。
留在心里的晶莹离开时，我回头望去，竹海依旧青翠，露珠已不在。但那份晶莹，已经留在我的心里。山路蜿蜒，晨光落在肩头，仿佛那些露珠把最后的光都交给了我。此后的许多日子里，每当听见风过竹梢的声响，我便会想起湖北箭竹林，想起竹叶上那一颗颗透明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