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松花江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。我沿着江堤慢行,江面上偶尔有早起的渔民撑着小船,桨声欸乃,惊起一群水鸟。远远望见几处红顶白墙的房舍,掩映在柳丛之间。那就是朋友口中的农家乐,临水而居,带着泥土和稻香的气息。走进院落,主人老周正在灶间忙碌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炖着江鱼,热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,混着葱姜的香味,让人顿觉饥肠辘辘。院里葡萄架下摆着几张木桌,桌上一壶新沏的蒲公英茶,金黄透亮。老周招呼我坐下,又端来一碟盐水毛豆,说是刚从地里摘的。
农家午宴中午的饭菜最是丰盛。铁锅炖江鱼端上桌,鱼肉鲜嫩,汤汁浓郁。锅边贴着一圈玉米面饼子,一半酥脆一半软糯,蘸着鱼汤吃,格外香。又有山野菜蘸酱、笨鸡蛋炒韭菜、排骨炖豆角,都是地道农家味。那山野菜是从山坡上采来的,带着露水的清鲜。老周说:“咱们这儿靠江吃江,鱼是江里打的,菜是地里种的,不掺一点假。”饭后,老周带我到江边看渔民收网。网从水里拉起来,银光闪闪,全是活蹦乱跳的鲫瓜子和白漂子。老周捡了几条大的放进水桶,说晚上给我做酱焖鲫鱼。
江畔黄昏傍晚,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。农家乐的老老少少都聚到院子里,支起烧烤架,炭火通红。江串在架上滋滋冒油,撒上孜然和辣椒面,香气四溢。我们围坐在一起,喝着啤酒,聊着家常。天上开始出现星星,江面倒映着灯火,一片宁静祥和。不远处,田野里的蛙声此起彼伏,与虫鸣交织成一首夏夜小夜曲。孩子们在院里追逐嬉戏,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。我起身走到江边,伸手探了探江水,凉丝丝的,一天的暑气顿时消散。
夜宿与归途夜里,我宿在农家的火炕上。炕烧得暖暖的,窗外就是江声。蛐蛐在墙角低唱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我翻了个身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梦中仿佛还荡着江上的小舟,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,枕着江声入眠,梦也变得澄澈柔软。清晨醒来,鸡鸣声将我唤醒。推开窗,湿润的江风扑面而来,带着晨露的气息。早餐是小米粥、咸鸭蛋、大饼子,简单又实在。老周说,再过些天,江蟹就肥了,到时候一定再来。我点点头,心里已打算着秋日的重访。
离开农家乐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。那片红顶白墙的房舍,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,门前的柳枝轻摇,像在与我道别。松花江依然缓缓流淌,仿佛诉说着千百年不变的田园故事。而我带走的,不只是满腹鱼香,更是一份对质朴生活的深深眷恋。回到城里很久,那股灶火与江风混合的气息,还常常萦绕在心头。松花江畔的农家乐,成了我疲惫时最温暖的念想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