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太阳把空气烤得微微发烫,松花江畔却总有一片清凉在等着人们。江水悠悠,波光粼粼,岸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,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涟漪。远处,防洪纪念塔巍然矗立,见证着这座城市与母亲河之间绵长的故事。
穿着凉鞋踏在温热的石阶上,一级一级往下走,还没走到水边,就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像浪花一样翻涌。有的小脑袋扎进水里,又猛地探出来,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;有的套着花花绿绿的游泳圈,像一只只笨拙的小鸭子,在浅水里扑腾;还有的用双手捧起江水,向伙伴泼去,惊起一片尖叫和欢笑。大人们则多半站在齐膝深的水里,有些在教孩子学游泳,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的腰,嘴里念叨着“别怕,放松”;有些索性坐在沙滩上,让江水温柔地拂过脚踝,眯着眼睛看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。
我也忍不住脱掉鞋子,赤脚踩进水里。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,瞬间驱散了整个午后的燥热。沙粒软软地陷进脚趾缝,痒痒的,像在给脚丫做按摩。江水并不急,缓缓地推着细沙,在脚边堆起小小的波纹。我试着往前走了几步,水没过小腿,凉丝丝的,舒服得让人不想再动。低头看去,水里的鹅卵石光滑圆润,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有的带着青黛色的纹路,像一幅微缩的山水画。我弯腰捡起一块,握在手里,凉意透过掌心,仿佛握住了整个夏天。
岸边的小贩支起遮阳伞,卖着冰镇汽水和老式冰棍。孩子们玩累了,就会跑过去,要一根奶油味的老冰棍,坐在台阶上,一边舔着渐渐融化的冰棍,一边看江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。游船开过时,会掀起一阵波浪,岸边的人便故意“哎呀”一声,让波浪打湿裤脚,随即哈哈大笑。这种默契的快乐,只有夏天在江边才能体会得到。
夕阳开始西垂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,云朵像被点燃的金色鳞片,层层叠叠铺在天边。江面上倒映着晚霞,水与天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水,哪里是天。玩水的人渐渐少了,但仍有几个不愿离开的孩子,被父母三番五次催促,才磨磨蹭蹭地爬上岸,披上毛巾,回头看一眼江水,眼里满是不舍。
太阳终于滑到高楼后面,晚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。路灯次第亮起,江边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,烤冷面的香味、烤鱿鱼的焦香,混着音乐声飘散开来。有人支起简易的卡拉OK,唱起老歌,歌声在江面上飘荡,和着水声,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。
松花江畔的夏日戏水,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童年记忆。总有一些人,一些事,一些波光和笑声,在江水的冲刷下愈发清晰。无论走多远,只要想起这个夏天,想起脚底那阵凉意,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清凉的感动。江水日夜流淌,带走了光阴,却带不走岸边的那些温馨时刻。明天,太阳还会升起,松花江依旧清澈,而那些戏水的人,还会如约而来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