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松花江,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。江面上,白茫茫一片,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雪。远处,几架雪橇在冰上滑过,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。
我来到江畔时,太阳刚刚升起。阳光斜照在冰面上,折射出碎金般的光。寒风凛冽,吹得人脸生疼。江边停着许多雪橇,有狗拉的,有马拉的,还有人力撑篙的冰爬犁。我选了一架狗拉的雪橇,想体验一下这北国独有的速度。
驾驶雪橇的是位鄂伦春族老人,穿着厚重的皮袄,戴着一顶狗皮帽子。他笑着招呼我坐上雪橇,叮嘱我抓紧扶手。随着一声吆喝,几条雪橇犬立刻兴奋起来,猛地向前冲去。风在耳边呼啸,雪橇像一支离弦的箭,在冰面上飞驰。
雪橇跑得非常平稳,但速度极快。两侧的雪屑飞溅,打在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紧紧抓着扶手,既紧张又兴奋。老人的身影稳稳地立在雪橇后部,不时地吆喝着,调整方向。雪橇犬们吐着热气,脚印在冰上留下整齐的序列。
当雪橇驶过江心时,我看到了更广阔的景色。对岸的哈尔滨市区,高楼与教堂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江面上,几处冰窟旁,有人正凿冰钓鱼。远处,一群孩子坐着小冰爬犁,从高处滑下,笑声随风飘来。
雪橇继续向北,迎面又驶来一架马拉雪橇。几匹高大的马儿披着霜,鼻孔里喷出白雾。赶车人裹着军大衣,嘴里哼着东北小调。两架雪橇交错时,他冲我们挥了挥手,老人也回了一声响亮的吆喝。我忽然觉得,这江面就像一条流动的街市,雪橇便是往来穿梭的舟船。
雪橇上的记忆老人告诉我,他年轻时,雪橇是冬天最重要的交通工具。那时候,江面是道路,雪橇是马和狗的伙伴。现在,雪橇更多成了游客的娱乐项目。但他的眼神里,依然闪烁对这片冰面的深情。
我问他:“冷吗?”他笑着说:“习惯了,这松花江的冬天,比人心还热。”我愣了一下,品味着这句话。是啊,在这彻骨的寒冷中,雪橇带来的是速度和欢乐,是人间的暖意。
雪橇继续前行,转了个弯,向北岸驶去。江风更加凛冽,我的脸已经冻得发麻。老人指了指前方:“看,那是什么?”我顺着他的手望去,只见远处岸边,一片红色的灯笼挂在树枝上,在白雪中格外醒目。
原来,是附近村民办起了冰雪节。雪橇停在岸边,我依依不舍地走下来。脚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声。老人拍了拍狗,雪橇犬们趴在地上喘着气。我向老人道谢,他挥挥手,带着狗队返回江心。
我站在岸边,望着远去的雪橇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。松花江的冬天是寂静的,但因为有了雪橇,这片寂静便充满了生命力。雪橇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或游戏,它更是一种文化的符号,是北国人民与严寒共舞的智慧。
随着太阳升高,江面上的人越来越多。雪橇来来回回,载着欢笑,载着故事,也载着这片土地的乡愁。我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,却发现手指已冻得不听使唤。于是,我便将这画面永远地刻在了脑海里。
松花江畔的冬季雪橇,是冰天雪地中最动人的风景。它让我明白,即使在最寒冷的日子里,只要有一颗热情的心,就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离开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,那雪橇的印痕依然清晰地印在冰面上,像一首无言的歌,唱给冬天听。
江风依旧,吹动着我的衣角。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带着冰的清凉和雪的甜。这片土地上的雪橇,还将继续奔跑,载着无数人的期待,从冬天驶向春天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