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花江的冰层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,那声音极轻,像是大地深处的一声叹息。我们踏着松软的泥土,沿着江岸寻找一片合适的草地。风从江面吹来,还带着些微的凉意,但已经不再刺骨,而是像母亲的手,温柔地拂过脸颊。柳条刚刚抽出鹅黄的嫩芽,在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试探这个崭新的季节。
选定了地方,就在一棵老榆树下。树皮皲裂,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叶片,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,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们铺开格子布,把带来的食物一一摆好:自家做的酱牛肉、刚出锅的春饼、切成薄片的心里美萝卜、还有一小罐黄澄澄的蜂蜜。这些都是春天的味道,简单,却充满生机。
二、江畔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,偶尔有冰块顺流而下,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有渔人划着小船,悠悠地荡在江心,网撒下去,又缓缓拉上来,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江鸥贴着水面飞过,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,像是在庆祝春天的到来。
我们坐在江边,把脚伸进浅浅的江水,冰凉透骨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。大哥说,小时候他常在江边捉蝲蛄,那是松花江里最鲜美的味道。说着,他竟真的卷起裤腿,在浅水处摸索起来。我们笑着看他,也不阻拦。不一会儿,他果然捧出一只暗褐色的蝲蛄,个头不大,但挥舞着钳子,神气活现。
于是,野餐又多了一项活动——在岸边捡些干柴,生起一小堆火。火苗在春风里跳跃,带着木柴特有的焦香。我们把蝲蛄用锡纸包好,埋进炭火里,静静地等待。阳光正好,风也正好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。
三、滋味蝲蛄烤好了,剥开锡纸,一股鲜甜的热气扑面而来。肉很嫩,带着江水特有的清冽。我们蘸着姜汁醋,一口一口地品尝,觉得这是世间最好的美味。春饼卷着酱肉和萝卜丝,咬一口,面香和酱香在口中化开,再配上一瓣脆甜的水萝卜,春天的味道便完整了。
母亲在一旁笑着,她没怎么吃,只是看着我们。她说,她年轻时也常和姐妹们在江边野餐,那时没有这么好的东西,只是几个窝头,一块咸菜,但也是开心的。她看着江水,眼神悠远,仿佛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。风把她的白发吹乱,她也不去理,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像一个春天的雕像。
我们都沉默了,只听见江水哗哗地流淌,柳枝沙沙地响。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可以触碰江面,和波光融为一体。
四、归去太阳偏西时,我们开始收拾东西。火已经熄了,只留下一小堆灰烬。我们把垃圾仔细装好,不留下一点痕迹。江风渐渐大了,带起一阵凉意,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暖的。
回望松花江,晚霞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。冰块已经漂得看不见了,江水浩浩荡荡,义无反顾地向前奔流。春天就是这样来的,不声不响,却势不可挡。
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鞋底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和草叶。春天的气息还在身边萦绕,那是冰裂的脆响,是柳芽的清香,是烤蝲蛄的焦香,更是亲人围坐时的温情。或许这就是野餐的意义——不是吃了什么,而是和谁在一起,在哪里,和这个春天,有过一段短暂而美好的相遇。
江还是那条江,春还是那个春。只是我们心里知道,这样宁静而丰足的时光,是值得记挂一年的。明年春天,还要来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