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会的主角,永远是冰灯。匠人们从江中凿出厚重冰砖,以冰为骨,以光为魂,雕出飞龙、白塔、仙鹤、花篮。万千灯火从冰的肌理间透出,折射出七彩光晕。高耸的冰殿如水晶宫,小巧的冰兔、冰鱼憨态可掬。孩子们在冰灯间奔跑,呼出的白气在彩光里散开,像一朵朵透明的烟花。远处的冰滑梯上,孩子们尖叫着滑下,笑声在清冽的空气里传出很远。
与冰灯相伴的是雪塑。工匠用雪堆成绵延的城墙、雪乡小屋和奔跑的驯鹿,再用雪铲细细刻出眉眼与花纹。雪塑的屋顶上覆着厚厚一层“雪被”,屋檐下挂着黄澄澄的玉米穗,让人恍然走进北国村落。
江岸的榆树上挂满红绸灯笼,与冰灯的冷蓝、浅绿、暖橙彼此呼应。冰与火,是两种温度,却在冬夜里奇妙地交融。江风吹过,彩光在水面上碎成满河星子,倒影悠悠晃动,宛如梦境。有人俯身触碰冰面,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,也传来灯火的余温。
灯影里的民俗与烟火灯会不止有灯。长街上扭起了东北大秧歌,舞扇的阿姨、踩高跷的艺人、扮小丑的逗趣者和着唢呐节奏穿过人流。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,挥舞彩带,笑声清脆。铁匠铺一样的摊子上,师傅舀一勺糖浆,在石板上画出凤凰、蝴蝶和生肖,孩子们举着糖画,舍不得咬下一口。
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焦香、糖炒栗子的甜味和冰糖葫芦的酸涩。一位老人守着炭火盆,把糯米团子烤得金黄,再刷上红红的山楂酱,趁热递给顾客。人们捧着热乎乎的吃食,一边哈气暖手,一边仰头看灯。这一刻的寒冷,竟也变得温柔。买一根冰糖葫芦,先对着灯照一照,糖衣折射出金色光斑,然后咬下去,脆响里是酸酸甜甜的年味。
灯暖人心松花江畔的冬季灯会,早已不是简单的景观。它是漫长冬季里的一把火,把散落在城里的人聚到一起。老人在这里找回旧时年味,年轻人在这里写下浪漫约定,孩子在这里种下关于冬天的最初记忆。灯会连接着人们的记忆,也连接着这座城市的脾气。
每年灯会临近尾声,常有人对着冰灯默默许愿。冰会化、灯会熄,但那一刻的心愿和笑脸,却像江水里腾起的水雾,虽散开,却曾真实地温暖过人心。
站在江畔回头望,灯彩倒映在冰面与雪地之间,仿佛一条发光的长河。北风仍在呼啸,但灯亮着,人未散,年便近了。这大概就是松花江畔冬日最动人的模样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