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西湖是江南的梦,而三潭印月,是梦中最静的一枚银钉。它不像雷峰塔那样压着传说,不及苏堤那样绵延在人间烟火里,只是安静地站在湖心,借一池碧水,收藏天上那轮明月。若把西湖比作一卷千年长诗,三潭印月便是最玲珑的韵脚;若把月华比作可珍存的宝物,这一处水景,就是杭州人放在湖面上的月光宝盒。
三潭印月并不只是一座湖心亭,它是湖上的一座‘岛中有湖’的园林。小瀛洲四面临水,堤桥纵横,荷叶田田。从花港码头登船,船身掠过水波,远远望见三座石塔亭亭玉立于水面,像三支等待吹奏的银箫。踏上岛去,九曲桥在莲叶间蜿蜒,亭台水榭次第相迎,我心相印亭静静立于水边。水在桥下流,月在影中移,分不清是人在画中,还是画在天上。
二、一塔一灯,一月三身三座石塔,初看并不起眼,走近才见塔身五个圆孔,通体镂空,倒影入水。月夜时分,塔内点起烛光,五个圆孔便像五枚萤火,把光漏进湖中。烛影、塔影、月影、水影交叠在一起,水中便浮现出无数轮明月。那些月亮不是错觉,是江南人独享的浪漫。相传北宋苏东坡疏浚西湖,立石塔标记水界,其后石塔逐渐成为风景。有人在中秋夜乘舟至此,放下灯盏,看月光与烛光一同碎在波心,便有了‘三潭印月’的名字。那三座石塔,像是宝盒上的锁眼;只有在中秋月圆之时,月光才能刚好穿过塔身的孔洞,在湖面打开一扇银色的门。
三、千年月光,都藏在盒中这样的景色,不适宜脚步匆匆,更适合慢慢看、细细听。黄昏时,夕阳把塔染成金色;入夜后,月色把湖洗成青玉。风来,水面皱起细密的银光;风去,水波不惊。远处是杭州城灯火隐隐,近处是荷风四面送香。你在湖边坐久了,会觉得城市的喧嚣都隔了一层水,像前世的事情。三潭印月就是这样一个宝盒,锁住的不是金银,而是时间——是千年前苏轼在岸上留下的目光,是无数文人墨客举杯相邀的醉意,是现代人忙碌间隙里偷得的一点空明。
每到中秋,西湖总是人山人海。人们挤在船上、岸边,只为看一眼那个古老的奇迹。可我想,三潭印月并不只在八月十五才美。春天烟雨朦胧,夏天莲叶接天,秋天桂子飘香,冬天断桥残雪,它的美随着四季流转,始终如一。月光宝盒并不需要被打开才算是宝盒;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种庇护,让每一个看过它的人,都有了一个可以安放月亮的湖。
若有机会,再去西湖,不要忘了在三潭印月停一停。那三座塔影,会把一湖月光悄悄藏进你的心里。从此,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想起西湖,心里便会泛起一片粼粼的银光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