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内蒙古包头市固阳县连绵的阴山山脉中,一座白墙红檐的藏式寺庙群静默地矗立于草原与山峦之间,这便是素有“小布达拉宫”之称的五当召。作为中国藏传佛教四大名寺之一、内蒙古地区现存规模最大且保存最完整的藏传佛教寺院,五当召不仅是一处宗教圣地,更是一卷镌刻在草原上的信仰史诗。
历史与命名:从“巴达嘎尔”到“五当召”五当召始建于清康熙年间(约公元1749年),由第一世活佛阿旺曲日莫主持兴建。寺院最初的藏语名为“巴达嘎尔”,意为“白莲花”,而“五当召”则是蒙古语“五当”与藏语“召”的结合——“五当”意为“柳树”,“召”意为“庙宇”,因寺庙所处沟谷中柳树繁茂而得名。在漫长的历史中,五当召曾得到清廷的多次赐名,如乾隆皇帝御赐的“广觉寺”,但草原上的信众仍习惯称其为“五当召”,这个名字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,仿佛信仰本就是生长在草原上的自然之物。
建筑与布局:藏式风格的草原华章五当召依山而建,占地约300余亩,殿堂仓舍多达2500余间。其建筑群以八大经堂(现存六座)、三座活佛府邸和一幢安放历代活佛舍利的灵堂为核心,呈不规则布局,错落有致地铺展在山坡上。整个建筑群以白色为基调,墙面上部饰以深红色的边麻带,顶部耸立着金黄色的法轮和经幢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。与西藏拉萨的布达拉宫相似,五当召的建筑依山势层层抬高,气势恢宏,但又不失草原寺院特有的疏朗与开阔。
走进寺内,最令人震撼的是苏古沁殿(大经堂)。殿内立柱上悬挂着精美的唐卡和幢幡,地面上铺设着色彩斑斓的藏毯,穹顶之上绘有曼陀罗图案。每逢法会,百余喇嘛在此诵经,低沉浑厚的梵呗声穿透木梁,仿佛能直达天听。洞阔尔殿则是全寺最早的建筑,其前部为藏式平顶,后部为汉式歇山顶,体现了藏汉建筑文化的交融。殿内供奉的时轮金刚立体坛城,以鎏金铜铸成,精细繁复,令人叹为观止。
文化与艺术:流动的信仰符号五当召不仅是宗教活动场所,更是一座藏传佛教艺术的宝库。寺内珍藏着数以万计的壁画、唐卡、佛像和法器。壁画题材涵盖本生故事、密宗曼陀罗、历史人物和世俗生活,色彩浓烈,线条流畅,历经数百年仍鲜活如初。唐卡则多采用天然矿物颜料绘制,内容多为诸佛菩萨、护法神祇,既有尼泊尔画风的余韵,又融入了蒙古族审美的粗犷与质朴。
值得一提的是,五当召还设有西藏以外罕见的“却伊拉”(哲学)、“丁科尔”(时轮)、“曼巴”(医学)、“菩提道”等四大经学院。其中曼巴学院专门培养蒙藏医人才,僧侣们在此研读《四部医典》、辨识草药,将宗教修行与救死扶伤融为一体。这种寓教育于宗教的传统,使得五当召成为蒙古草原上重要的文化传播中心,影响了无数牧民的日常生活。
信仰与民俗:草原上的精神坐标对于蒙古族牧民而言,五当召不仅是朝拜的圣地,也是心灵的归宿。每年农历五月,寺庙会举行盛大的晒佛节,将巨幅唐卡从山顶展开,信众们身着节日盛装,虔诚地匍匐于地,祈求风调雨顺、六畜兴旺。冬季的弥勒佛祭典则格外肃穆,酥油灯明灭之间,诵经声与风声交织,仿佛连接着天上与人间。
这种信仰早已融入草原民俗之中。牧民转场途经五当召,会顺时针绕寺而行,转动沿途的玛尼筒,口中默念六字真言。新婚夫妇会来此请喇嘛诵经祈福,新生儿也会被抱到活佛前接受摩顶赐福。寺庙周边,还形成了热闹的“召庙集市”,商贩云集,奶酪、砖茶、哈达、法器琳琅满目。宗教的神圣与日常的烟火气在此并存,构成了独特的草原文化景观。
当代守护:千年信仰的延续如今,五当召既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也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。修缮工程始终坚持“修旧如旧”的原则,古老的壁画和建筑得到科学保护。寺内的喇嘛们依然过着晨钟暮鼓的生活,每逢宗教节日,法会照常举行。同时,五当召也积极推动数字化保护,利用3D扫描和虚拟现实技术,让远方的人得以在线上观瞻这一草原奇观。
站在五当召高处远眺,阴山苍茫,草原辽阔。风掠过飞檐上悬挂的铜铃,发出清脆的响声,与经堂里传来的诵经声交织成一支穿越时空的乐曲。五当召不仅仅是一群建筑,它是蒙古族与藏族文化交汇的结晶,是游牧民族对生命与自然的敬畏,是草原上生生不息的信仰之光。当夕阳将白墙染成金色,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超越语言的宁静——原来在苍茫大地之上,信仰可以如此朴素而庄严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