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草原，太阳还没落山，我们就沿着一条土路往九龙泉走。车停在山坡下，远远看见一汪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，在夕阳下闪着碎银似的光。水边早就支起了几顶天幕，炭火箱、长条桌、冰桶一字排开——这是属于泉水边的烧烤派对。
泉水边的约定九龙泉在内蒙古的腹地，没有门票，也没有围栏。当地人叫它“九龙泉”，是因为泉眼多、水流细，从高处看像九条银龙伏在草间。泉边地势平坦，草矮而密，踩上去像厚厚的地毯。夏天来这里，最适合把烧烤炉架在离水不远的高地上，既通风，又凉快。
我们到的时候，炭火已经烧得透红。朋友老张负责烤羊腿，他提前一天用洋葱、盐和孜然腌好，肉在火上翻动时，油脂滴落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，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。孩子们在泉水边玩水枪，老人坐在折叠椅上喝茶，不时抬头看看远处的云。
炭火与肉香烧烤是内蒙夏天最隆重的仪式。这里吃羊肉从不客气：鲜嫩的小羊排切成块，串在红柳枝上；羊腰子用羊油裹着，烤到冒泡；还有鸡翅、土豆、玉米、韭菜，摆满了一大桌。炭火的温度把肉汁锁住，外层焦香，咬下去却是嫩的。撒一把孜然，再蘸一点店家自制的辣椒酱，配上一口冰凉的酸奶，满嘴都是草原的味道。
天色渐暗，水雾从九龙泉上漫起来，空气里混着青草香、炭火味和奶茶的气息。有人拿出吉他，围着篝火唱起歌。烤好的肉串装在铁盘里，你一串我一串，谁都不客气。偶尔一阵晚风吹过，泉边的芦苇沙沙响，像在为这场派对打拍子。
风吹过草原的黄昏我拿着半根玉米，走到泉边蹲下来。水很凉，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砂石。一道细微的泉水从石头间流出，带着冰凉的触感，仿佛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洗净了。抬头看，天边从橙红变成紫蓝，远山的轮廓慢慢模糊，几颗星子亮起来。篝火的光映在泉水里，和星光融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天上，哪是水中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九龙泉的美，不只是水清草绿，更在于它给了人一个聚在一起的角落。人们从城市和牧区赶来，放下手机，围坐炉火，吃肉，唱歌，聊天。泉水静静流着，像什么都知道，又什么都不说。
回程时，月亮已经升得很高。后备箱里还有没吃完的土豆和玉米，车内飘着淡淡的炭火味。儿子靠在我肩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干净的羊骨头。窗外，九龙泉渐渐远去，只有那丛亮晶晶的泉水，还留在记忆里，闪着温润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