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月，内蒙古高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，天地之间一片苍茫。然而在乌兰察布市九龙湾一带，有一处泉水终年不冻，当地人称之为“九龙泉”。每逢隆冬，这里便会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冰雪音乐会，让寂静的雪原焕发出音乐的温度。
九龙泉的特别之处在于“寒冬涌暖”。泉眼从岩缝中汩汩而出，水温常年保持在四五摄氏度，水面因此氤氲着乳白色的水汽。水汽遇冷凝结，在泉边的柳树、芦苇和岩石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雾凇，宛如琼枝玉叶。今年一月，雪后初晴，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沿着木栈道走向泉畔，远远便听见马头琴的旋律在雪地上流淌。
这是第三届九龙泉冰雪音乐会。舞台搭在泉水东侧的一片空地上，背景是覆盖着积雪的山坡和挂满雾凇的林子。没有华丽的灯光，只有一束束暖黄色的太阳能灯和篝火映着观众的脸。演出以一首《万马奔腾》开场，马头琴齐奏如疾风掠过雪原，琴弓间仿佛能看到千骑卷过草原。随后是长调歌手悠远的吟唱，歌声在清冽的空气中传得很远，与泉水的咕嘟声、风吹雾凇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。
音乐会并不只属于专业演员。当地的蒙古族牧民穿着厚厚的皮袍，带着马头琴和四胡，自发地加入表演。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坐在泉边石头上，用苍凉的嗓音唱起古老的祝酒歌，引来一阵阵掌声。孩子们则围着篝火跳跃，学着大人的样子甩动袖子，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。
最动人的一幕出现在音乐会尾声。几位音乐家走下舞台，来到泉水边，把琴弓对准泉眼，奏起一支即兴的曲子。音符伴着水汽升腾，泉底的青苔和红色锦鲤隐约可见。游客们安静下来，有人闭上眼睛，有人轻轻跟着哼唱。那一刻，冰雪仿佛不再是寒冷的阻隔，而成了最纯净的共鸣箱。
九龙泉冰雪音乐会还有一个温暖的细节：组织者在泉边搭起帐篷，煮上一锅锅热奶茶，免费送给游客。冻红的脸颊上，笑意随热气一起漾开。有人说，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夜里听音乐会，是一生难忘的体验；也有人说，看着不冻的泉水与飞舞的音符，忽然明白什么叫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。
这场音乐会从傍晚持续到深夜。篝火渐渐燃尽，人们却迟迟不愿散去。星光洒在泉面上，水汽依然袅袅上升，仿佛乐队仍在演奏。离开时，我回头看见那汪泉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，耳畔还萦绕着马头琴的余韵。冰雪音乐会终会落幕，但九龙泉的歌声，早已留在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