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草原还未苏醒,我们的越野车已经碾过覆满霜花的草梗,朝着九龙泉的方向驶去。这里是草原深处的一处秘境,因九股泉水从地下涌出而得名。冬天,泉水不会结冰,反而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蒸腾起白雾,像大地呼出的呼吸。
抵达营地时,太阳刚好越过东边的山脊。雪山在远处连绵,近处是起伏的草场,被一层薄雪覆盖,像一床松软的羊毛毯。我们开始搭建帐篷,手脚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笨拙。但不多时,几顶橙色的帐篷便像蘑菇一样点缀在雪地上。
九龙泉就在营地旁边。我走过去,蹲下身子,伸手探进泉水,竟然是温热的。当地人说,这泉水冬天恒温,含有丰富的矿物质,喝了能祛病延年。我掬起一捧,入口清冽,带着一丝甘甜,和想象中冰雪的味道完全不同。
午后,我们在泉边生起篝火,铁壶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向导巴特尔从皮囊里倒出炒米和风干牛肉,就着奶茶给我们讲草原的故事。他说,九龙泉是九条龙的化身,冬天它们沉入地底,用体温温暖泉水,保护这片草原上的生灵。大家围坐在火堆旁,脸颊被烤得发烫,背后却是呼啸的北风。
天色暗下来,草原进入一种静谧的深蓝。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,比城市里看到的要大,要低,仿佛伸手就能摘到。我们戴上头灯,踩着积雪去泉眼附近散步。泉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,周围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,像碎钻石。远处的狼嚎隐约传来,但巴特尔摆摆手,说那是草原的精灵,不会靠近火光。
晚餐是简单却热腾腾的手抓饭和羊肉汤。大家挤在最大的帐篷里,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。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,却发现屏幕瞬间结了一层霜。笑声和热气一同升腾,帐篷外,雪越下越大,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来时的车辙。
睡前,我独自走到营地边缘。雪已经停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月光和雪光。九龙泉的九个泉眼在月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泽,像九只睁开的眼睛。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这里的牧民把泉水看得如此神圣——在严寒的冬天,它依然愿意以温热示人,这是草原最温柔的慈悲。
钻进睡袋时,帐篷里已经结了细细的冰花。但我不觉得冷,因为身体里还留着篝火和热汤的温度。风雪在帐篷外叩问,我却在草原的怀抱里睡得异常安稳。
第二天清晨,推开门,昨夜的大雪已经堆到帐篷沿上。远处的九龙泉依旧冒着热气,泉水在雪中画出一圈圈深色的涟漪。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帐篷从雪里挖出来。临走前,我再一次俯身,和那九只“眼睛”告别。它们静静地看着我,仿佛在说:冬天还会再来,但春天的脚步已经近了。
返程的路上,草原一片洁白,车辙很快被新雪抹平。我回头望去,九龙泉的方向只剩下一片白茫茫,但那温热的感觉,却一直留在掌心和记忆里。这趟雪地露营,让我懂得了寒冷的意义——它让每一丝温暖都变得格外珍贵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