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日的清晨,我接到好友邀约,驱车前往草原深处的九龙泉。越野车驶出县城,宽阔的公路渐渐收窄,最后变成两道车辙,笔直地伸向远方。路旁积雪深厚,偶尔有黄羊群一闪而过,留下细密的蹄印。我摇下车窗,寒风扑面而来,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清澈。
路程比预想中漫长,颠簸了两个多小时,前方突然豁然开朗。一片无垠的雪原铺展在天地之间,阳光洒在雪面上,远处几个山丘绵延起伏,如同凝固的银色波浪。向导指着前方说:“看,九龙泉就在那片冰挂后面。”我们驱车靠近,只见一片面积不大的泉池,在冰天雪地中泛着幽蓝的光。泉眼周边的石头被热气熏得发暗,草叶挂着晶莹的冰凌,像一件件精巧的艺术品。我蹲下身伸手探入泉水,一股暖意从指尖传遍全身,无法想象在这万物冰封的时节,地下仍涌动着如此温暖的生机。
雪原的静寂我们找了一处背风平坦的雪地,铺上防潮垫。四周安静极了,风也似乎停息了。静下来之后,能听见雪粒簌簌落下的声音,甚至能听见冰层下的泉水细微的咕嘟声。空气中没有一丝尘埃,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氧气直入肺腑。我环顾四周,远山连绵,草原辽阔。这种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宁静,是城市中从未体验过的。我感到自己像一颗尘埃,又像这天地的一部分。
雪地瑜伽好友是瑜伽教练,她指导我从最基础的呼吸开始。我站在垫子上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缓缓抬起双臂,让阳光透过指缝。奇异的是,寒冷并没有让我僵硬,反而让身体的感受更加敏锐。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像在聆听身体的声音。随着体式的深入,我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,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草原的广阔吸进体内,每一次呼气都呼出积攒已久的烦忧。
做太阳致敬式时,我俯身触碰雪地,指尖传来清冽的凉意。那是一种格外真实的存在感。我试图做树式,单腿站稳,将重心落在左脚踝,可脚下的雪略微松动,身体轻轻摇晃。换作平时,我可能会立刻放弃,但那一刻,我却顺着摇晃调整呼吸,慢慢找回平衡。原来瑜伽早已不是追求完美的外形,而是接受当下的状态,在失稳中获得新的平衡。
最难的是冥想。我盘腿坐在垫子上,合上双眼,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。草原上的寂静并非无声,而是细微声音的交响:风偶尔掠过,远处传来一声鸟鸣,近处泉水叮咚。这些声音没有打扰我,反而成为冥想的背景音,让我逐渐感觉到自己身体逐渐消失,融化在这片白茫茫的寂静之中。
与自然共鸣时间在瑜伽中仿佛变慢了。当我缓缓睁开眼,阳光已经西斜,雪地染上一层淡金色。我看向九龙泉,那团氤氲的热气仍在升腾,仿佛大地的呼吸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我们在城市中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,而在旷野的冰雪中,我们不过是自然中一个微小的过客。瑜伽让我与这片土地建立起一种深刻的连接,如同泉水和草原一样,我的呼吸是大宇宙的一部分。
回程时,我坐在车上,身体轻松而内心安静。那次雪地瑜伽没有华丽的教室,也没有镜子,却给了我最彻底的舒展与释放。我想,山川、风雪、草原、泉水,这些自然的力量,才是瑜伽最本源也最辽阔的教室。九龙泉的雪地之旅,成为我记忆里最珍贵的一次修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