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北疆冬日的至美,不在名山大川,而在那些被冰雪覆裹的静默村落间。内蒙古九龙泉,便是这样一处藏于雪原深处的秘境。这里不是热闹的景区,却因一眼从不冰封的暖泉与一道道质朴的冰雪美食,悄然叩动着旅人的心。
不冻的泉,冰封的意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,大地银装素裹,万物似乎都凝固成水晶。唯独九龙泉的泉眼,仍汩汩地冒着温热的水汽。在皑皑白雪和垂挂的冰棱之间,泉水如一条深色的绸带,曲折流淌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仿佛大地深深呼出的一口白息。泉边的柳树,被寒风吹成晶莹剔透的雾凇,枝桠低垂,倒映在清澈的泉水中。红日从苍茫的雪原边缘升起,把泉水和冰面都染成淡玫瑰色,那一刻,时间仿佛停止了。
这眼泉,就是九龙泉人的根。老人说,哪怕再冷的天,泉水也从不封冻,因为泉底有九龙守护。于是,冰雪美食的故事,便都围绕这眼温暖的活水展开。
泉边的冰窖,天然的大冰箱在九龙泉,冬季就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冰库。几乎每家每户,都在院落背阴处垒起厚厚的冰块——那是入冬时从水面上切下的,晶莹透亮,宛如玻璃砖。人们把秋天腌好的酸菜、冻梨、冻柿子,还有新宰的牛羊肉,都埋进冰窖中。这种最原始的储藏方式,却保存了食物最纯粹的味道。
取一块冻肉,用泉水化开,肉质依然鲜红,肌理分明。泉水中含有丰富的矿物质,水温常年保持在4℃左右,恰好维持了肉的鲜度。本地人最自豪的,就是用泉水煮手把肉。大块的羊肉冷水下锅,只放一把盐,等泉水咕嘟咕嘟沸腾,香气便铺天盖地地散开。捞出肉来,热气腾腾,蘸一点野韭菜花酱,肥而不腻,鲜嫩无膻。
冰雪美食,一道道暖心的风味九龙泉的冰雪美食,一半是冰,一半是火。
最令人难忘的是“泉水冻饺子”。冬至前后,家家户户包饺子,捏好的饺子直接摆在室外的苇席上,不消半个时辰便冻得硬邦邦,像一枚枚银元宝。吃的时候,锅里烧着泉水,水沸后下入冻饺,只见饺子在锅里翻滚,皮透馅薄,一口咬下,汤汁滚烫,鲜香四溢。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寒夜,屋里是热腾腾的团圆,这冷暖之间的碰撞,便是草原冬日最深的记忆。
还有“冰糖葫芦”与“冻果”——山楂穿成串,在滚烫的糖汁中一转,瞬间冻成脆亮的琥珀;冻梨、冻海棠果咬开外皮,果汁如冰沙般在口中化开,甜酸冰凉,开胃解腻。孩子们总爱围在泉边,把刚做的糖葫芦插在雪堆上,看它慢慢凝霜,那是童年最晶莹的玩具。
最有特色的是“泉水烤羊排”。取用泉边石板,下烧无烟木炭,将腌制过的羊排贴于石上,随着温度升高,羊肉嗞嗞作响,油脂滴落,激起一阵焦香。冰雪寒风中,人们围着烤炉,手握滚烫的羊排,大口吃肉,畅快喝酒。此刻的冰雪,不再是冷的概念,而是火辣美味的放大器,让每一口都更加酣畅淋漓。
冰雪之外,是温暖的乡情在九龙泉,美食从来不只是味觉的享受。每一个冰雪美食背后,都藏着人与泉、人与土地的情谊。冬日农闲,邻里之间互相串门,一方热炕头,一盆泉水炖菜,几壶烧酒,话匣子便打开了。孩子们在冰上打陀螺、坐雪橇,冻得通红的小脸跑回屋里,接过一碗热腾腾的泉水奶茶,咕咚咕咚地喝下去,暖意从胃里一直升到眉梢。
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悬着的冻饺子,在泉水中翻滚的鲜羊肉,在舌尖融化的冻果,都化作了九龙泉人最朴素的骄傲。他们说,老天爷给了这眼泉,给了这片雪,就是让我们好好过日子。
离开九龙泉时,夕阳正把雪原染成金红色,泉水依旧汩汩流淌,仿佛在轻声讲述着一个个有关冰雪与美食的故事。这里没有繁华的灯火,却有亮在心头的热火;没有精致的器皿,却有最纯净的泉水与最豪迈的味道。内蒙古九龙泉,这泉水边的冰雪美食,正是北疆冬日里最温暖的一首诗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