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内蒙古草原深处，有一处名叫九龙泉的地方。九股泉水从地下涌出，冬夏不竭，清澈见底。夏天，泉水顺着草甸缓缓流淌，把一片片草场浇灌得格外鲜绿；牛羊围着水洼低头饮水，牧人在泉边搭起毡房，日子也像泉水一样绵长。到了冬天，草原被白雪覆盖，寒气把泉水和枯草凝在一起，岸边渐渐结起厚薄不均的冰层。当地牧民在泉边取水时，常常敲下一块冰块，把一盏油灯或烛火放在冰后。火光透过冰层，像一盏天然冰灯，草原的夜晚便有了温柔的光。久而久之，做冰灯就成了九龙泉边的一种习惯。
泉水与草原的相依九龙泉的水量并不大，但泉水贵在常年不断。冬天的泉水从冰缝里渗出来，冒着微微的热气，落到草根上又结成新的冰花。泉眼周围形成一圈一圈的冰棱，像大地睁开的眼睛。草原上的牧民知道，有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。九龙泉养活了一小片湿地，也养活了一群候鸟。春秋两季，天鹅和大雁经过这里，会在泉边的水泡子里歇脚，叫声掠过草原，给寂寥的天地添上几分生机。
草原上的冰灯并不讲究雕工。最简单的做法，是舀一桶泉水倒进木桶或铁皮桶里，放在室外冻一夜。第二天把未冻透的中间水倒掉，剩下一个冰壳，再在冰壳里放一支蜡烛。也有人用草绳拴住冰块，挂在毡房门口，风一吹便轻轻摇晃。到了傍晚，家家户户点上冰灯，昏黄的光透过半透明的冰壁，把地上的雪映出淡淡的暖色。远远看去，那些冰灯像散落在雪原上的星星，也像从九龙泉里长出来的光。
冰灯是冬天的语言在内蒙古，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。太阳落山后，草原很快陷入深蓝色里。这时候，九龙泉边的冰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老人说，九龙泉里的神龙会在冬天睡觉，冰灯是为了给它们照着回家的路；年轻人则愿意在冰灯下许愿，希望来年草场更好、牛羊更壮。冰灯没有固定的形状，有的圆，有的方，有的只是一块带棱角的冰。但它们都来自同一片泉水，所以人们相信，这些灯是连在一起的，一盏灯亮着，整个草原都不会孤单。
这几年，九龙泉的冰灯渐渐出了名。有人在泉边用天然冰块垒成灯墙，摆出简单的图案；也有人把彩色灯串放进冰里，做成红红绿绿的冰灯。但最动人的，还是牧民亲手做的那种老式冰灯。它不华丽，也不整齐，却带着手心的温度和草原的记忆。每一盏冰灯里，都藏着一捧泉水，一缕寒风，还有一段关于冬天的故事。
守护九龙泉要看九龙泉的冰灯，最好的时间是小寒之后、立春之前。这时泉水流量稳定，冰层最厚，草原上的雪也还没化。去九龙泉的路并不好走，车要停在远处的围栏外，再步行穿过一片草场。但正是这份不易，让冰灯显得更加珍贵。当地牧民担泉水、冻冰灯、守草场，一代一代沿袭下来。他们从不把泉边的冰全部取走，总会留下靠近泉眼的那一层，让泉水继续呼吸。冰灯在夜晚发光，第二天太阳出来就慢慢融化，重新渗回草原，完成一次水的循环。
九龙泉的泉水，白天流过草原，晚上凝结成灯。草原上的冰灯，不只为好看，更是人和自然之间的一种约定——冬天再冷，只要泉水还在流，人们就会把光点亮。那些冰灯立在雪地里，像一个个透明的梦，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，草原不只是苍茫的，它也有温柔的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