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穿过樟树林，洒在青石板小径上。我沿着虎跑路缓缓前行，两侧山峦叠翠，鸟鸣清脆，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。转过一道弯，泉声便隐隐约约地传来，像有人在石上拨动琴弦。这声音不疾不徐，引着我一步步走向林深处。
虎跑泉与龙井茶并称“西湖双绝”，但比起茶的雅致，我更贪恋泉的清冽。传说唐代性空和尚因用水不便欲迁寺，梦中得神虎跑地出泉，故得名“虎跑”。传说真假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这眼泉水历经千年依然涌流，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停下脚步，俯身掬起一捧清亮。
泉畔品茶寻一处石桌坐下，把随身带的龙井放进玻璃杯，再提壶注入刚接的泉水。茶叶在水中徐徐舒展，如同重新回到枝头。泉水入口，甘甜柔滑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茶香并不浓烈，却格外悠长，像山间的风，轻轻拂过舌面，又从鼻息间散开。此刻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远处有老人提着水桶缓步下山，桶中漾着虎跑泉的光。近处有孩童蹲在溪边玩水，笑声和流水声混成一片。我忽然明白，好水不必远寻，它就在这山间，等着有心人来品尝。
林间漫步喝完茶，我继续向山后走。道路渐窄，林木更密，阳光从叶隙漏下，变成一地碎金。路旁有一片竹林，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，像在低声说着山中旧事。我停下来，看见竹根处渗出细小的水珠，顺着石缝汇成细流，一路跳跃着奔向低处。原来虎跑泉并不是单单一处，而是整座山都在微微渗着水气，润养着这片土地。
越往深处，人声越稀，自然的声音便愈发清晰。水声、风声、鸟声、叶声，交织成一首没有谱的曲子。我倚着栏杆，看溪水从乱石间流过，时而湍急，时而舒缓。水面映着树影和天空，偶尔有一片落叶漂过，打着旋儿，像小舟一般轻轻远去。这样的时刻，不需要说话，也不需要思考，只需把自己交给山水，让耳朵和眼睛去感受。
回望山色傍晚时分，我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。夕阳把虎跑寺的屋檐镀上一层暖光，泉声依旧在身后流淌。手中空瓶已灌满了泉水，沉甸甸的，像装着一座山的重量。回到城市后，我烧开这泉水冲泡一杯茶，水汽升腾中似乎又看见了虎跑的竹林与溪石。大自然的馈赠从来不喧哗，它藏在泉涌的瞬间，藏在茶叶沉浮的光影里，只等我们放慢脚步，去遇见，去珍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