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杭州西湖西南，大慈山白鹤峰下，一脉泉水从岩层中渗出，悄然汇成小潭。这便是虎跑泉。它没有瀑布的喧哗，也没有江河的阔大，却以清洌甘甜闻名天下。
一、一个关于“梦”的传说虎跑泉的名字，来源于一个古老的梦。相传唐元和年间，高僧性空云游至此，见山林幽深，便决定结庵驻锡。可是山中缺水，他不得不准备迁走。一夜，他在梦中得到神谕：“南岳童子泉，当遣二虎移来。”第二天清晨，他果然看见两只老虎在山岩间刨地，泉水随即涌出。性空于是留了下来，建寺度众。这个美丽的故事，让虎跑泉从一开始便与“梦”联系在一起。
泉水是真实的，传说却带有梦幻色彩。人们愿意相信，这眼泉水不是人力开凿，而是神灵与猛虎合力送来的礼物。正因如此，虎跑泉不再只是自然景观，更是一种文化意象。
二、虎跑水与龙井茶若论水质，虎跑泉自古便享有盛名。它出自石英砂岩，经过层层过滤，水中杂质极少，口感醇厚。古人论水，向以“清、活、轻、冽”为佳，虎跑泉恰好具足。尤其是与龙井茶相遇之后，虎跑水更成为茶人眼中的“灵水”。
杭州人有句俗话：“龙井茶叶虎跑水。”名泉配名茶，堪称双绝。取一壶刚从泉边打来的水，在青瓷杯中投几片明前龙井，沸水注入，茶叶舒展，清香四溢。水润茶，茶借水，二者在杯中完成一场温柔的对话。这种对话，既是物质的，也是精神的；是味觉的，也是心境的。
三、泉声里的文墨与禅意虎跑泉与文人、僧人结缘已久。宋代大文豪苏东坡曾因病来到虎跑寺，写下“道人不惜阶前水，借与匏樽自在尝”的诗句。他在这里饮泉、观松、养病，将药香与泉香一起吞入胸中。对苏东坡而言，虎跑泉水已不只是解渴之物，而是疗愈身心的良药。
到了近代，弘一法师李叔同在虎跑寺断食、出家，为这座泉声潺潺的寺院增添了几分苍凉与宁静。从风流才子到衲子，虎跑泉见证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转身。泉水流过千年，也流过无数人的悲欣交集。
寺中古木森森，泉上亭阁翼然。游人走过虎跑路，接水的人排队而立。塑料瓶与旧水壶碰撞出细碎声响，与旁边的石刻、佛殿形成奇异对照。当代人依然相信，喝一口虎跑水，便能与古老杭州的气息接通。
四、千年对话仍在水声里虎跑梦泉，梦是传说，泉是现实；茶是日常，文是沉淀。一日又一日，泉水从山中来，又向城市去。它流过唐人的梦境，流过宋人的诗卷，流过民国僧人的木鱼声，也流过今天游人的掌心。
所谓“对话”，不是语言上的你来我往，而是我们站在泉边，听水声从容，看树影摇落，忽然想起那些在此驻足的背影。此刻，千年的风，穿过同一道泉水，迎面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