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春天，是从一杯龙井茶开始的。沿着西湖向西，过了杨公堤，便见群山起伏，绿意层层。车行至龙井村口，空气陡然清润起来，一丝若有若无的豆花香混着露水的气息，从山谷深处飘来。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，只有漫山遍野的茶树和淙淙的山泉声。这就是龙井问茶之旅的起点。
二、茶园拾翠清晨的茶山薄雾未散，成片的茶园沿着山坡铺展，一畦畦茶树像写在大地上的诗句。采茶人背着竹篓，手指在茶尖上翻飞。她们只取一芽一叶，芽头肥壮，叶片嫩绿，据说五万枚芽头才能炒出一斤明前龙井。我学着采了几枚，放在掌心端详，小小的嫩芽带着茸毛，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在园中走了一阵，鼻尖一直萦绕着淡淡的茶香。茶农指着远处说，那边的山顶就是狮峰，天气晴好时能望见西湖一角。茶树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，更显出山谷的幽静。
茶农说，龙井茶最讲究天时、地利、水土。狮峰、龙井、云栖、虎跑、梅家坞，每一片茶园都有自己独特的“山韵”。这里的土壤是白砂土，透气性好，谷雨前的茶树饱饮露水，便有了那股清冽甘醇的底味。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时，曾把狮峰山下的十八棵茶树封为“御茶”，可见这片山水在茶人心中的分量。
三、老茶寮里品春下山后，在狮峰山脚的一间老茶寮坐下。主人用玻璃杯泡茶，先注少量温水润茶，轻轻摇杯，再把八十五摄氏度的水沿杯壁冲下。茶叶在水中上下沉浮，渐渐舒展开来，一片片像翡翠般立在水中。茶汤淡黄明亮，香气清高持久。
呷一口茶，初入口是微苦的，但很快回甘，舌根泛起一股炒豆香和兰花香交织的甜润。主人告诉我，真正的西湖龙井是有“骨感”的，汤感厚实、茶气充足，不像外地龙井那样单薄。好茶还得好水配，山脚下就有一口老泉，水质清甜，冲出来的茶格外顺滑。一杯饮尽，喉间清凉，仿佛整个春天都被含在了嘴里。
四、问茶归来黄昏时离开龙井村，夕阳把茶园染成金绿色。我带走了半斤明前龙井，也带走了一份“慢”的心境。所谓问茶，问的不仅是茶香何处来，更是草木与人、闲适与自在的相处之道。回程路上，我反复想起茶寮主人的话：茶无定味，适口者珍。龙井茶的滋味，要靠自己慢慢体会。
在杭州，不妨给自己留半日时间，去龙井问茶。看云雾在茶树间游走，听山泉在石上低语，再等一壶水慢慢烧开。那一杯春茶会告诉你，为什么千百年来，有人把这里称作人间天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