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的秋日,总是带着几分燥热。我穿过熙攘的街道,来到翠微路尽头。归元寺的山门并不巍峨,青灰色的砖墙隐在梧桐树影里,仿佛一位静坐的老僧,不争不抢。门外是车水马龙,门内却透出一股清寂的气韵。我抬脚跨过门槛,俗世的喧嚣便像潮水般退去了。
古树与香火院子里古木参天,阳光透过密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,与樟树的清香混在一起,有种说不出的安宁。游客不多,偶有几个信徒在殿前合掌叩拜,动作缓慢而虔诚。我并未急着去数那五百罗汉,只是顺着回廊慢慢走。风穿过檐角的风铃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时间的低语。这一刻,忽然觉得所谓禅意,或许就藏在这些寻常的动静之间——你不追赶什么,也不被什么追赶,只是静静地走着,看着,便已足够。
罗汉堂里的众生相走进罗汉堂,五百尊罗汉神态各异,或拈花微笑,或闭目沉思,或怒目圆睁,或怡然自得。他们在泥胎金漆里凝固了百年,却依然透着鲜活的生命力。我忽然想到,罗汉们其实也是凡人修成的,那些表情,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某一面?欢喜时如笑颜罗汉,烦恼时如怒目金刚。我们总想求一个答案,可佛堂里的签筒摇了又摇,最终不过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谈。归元寺的“归元”二字,出自《楞严经》“归元无二路,方便有多门”。想来,回到本心,就是唯一的门。
放生池边的静坐午后,我在放生池边的石凳上坐下。池水清澈,锦鲤悠游,龟伏在水底石头上,一动也不动。有孩子往水里丢面包屑,惊起一圈涟漪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我拿出随身带的诗集,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倒不是被什么打扰,只是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,发呆才是正经事。看云从头顶飘过,看廊下猫咪打盹,看扫地僧不紧不慢地挥动扫帚——原来慢下来,世界反而清晰了。
归途的月光暮色渐起时,我起身离寺。山门外华灯初上,车流依然匆忙,可我的心却像被洗过一般,格外清明。回望那扇山门,在暮霭中愈发静默。归元寺没有给我什么玄妙的启示,但就像一杯清茶,喝下去后回甘慢慢涌上来。禅意生活,或许不是非要远离尘世,而是在喧闹中为自己留一方安静的角落。哪怕只在午后的一柱香里,在廊下的一阵风中,能暂时放下执念,聆听内心的声音,便已是归元。
那晚回家,我泡了一壶茶,没有打开电视,只是坐在窗前,看月亮从楼宇间升起。忽然觉得,那个下午在归元寺的漫步,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心里。它不必开出什么花来,只要偶尔提醒我——生活可以不必那么慌张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