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寺始建于唐，历经千年风雨，香火不绝。寺内殿宇巍峨，古木苍翠，最著名的当属东西双塔，既是泉州古城的标志，也是佛教文化的象征。今日书法展选址于此，可谓相得益彰。佛门本是清净之地，而书法则是禅意的外化。
南国古刹开元寺，晨钟暮鼓已历千年。近日，一场以佛教禅意为题的书法展悄然于此间举行。没有开幕式的喧嚣，也没有名流的剪彩，只是在一方院落、几间旧堂中，静静铺陈着数十幅墨迹。檐角风铃偶尔脆响，将游人的心神轻轻送入纸墨之间。
步入展厅，迎面是一幅《吉祥偈》。行书圆融，笔力含而不露，仿佛从心底流出。细看字字珠玑，却又无一笔雕饰。书者是寺中一位老僧，注曰：“每日晨起写一遍，已三十年。”三十年的功夫，早已将字迹与性情化为一体，怎能不令人动容？旁边的展柜里，还有他早年学书的日课稿，线装毛边纸上满是朱笔圈改。从生涩到圆熟，从刻意到自然，恰如修行之路。
另外一幅草书《心无挂碍》则全然不同。笔势纵横如野马脱缰，却在收笔处陡然止歇，形成巨大张力。据说书者曾因俗务烦乱，来寺中小住，偶见庭前老梅在风雨中落花满地，却依然幽香四溢，由此顿悟，遂书此作。草书的奔放与禅意的空寂，本应相克，却在此处相生。观者站在字前，仿佛能看见那个风雨之夜，看见一朵落花的从容。
展览最深处设有一张长案，备有笔墨纸砚，供游客临摹。主持此处的法师说，书法不是山门外的雅事，而是修行的一部分。抄经、写偈，都是收摄心念的方便法门。一位年轻母亲带着孩子，握住孩子的手写下“静”字。孩子仰起脸问：“为什么要写这个？”母亲答：“因为心乱的时候，写下它，心就静了。”那一刻，整个展馆仿佛都在轻轻点头。
我请法师为我的笔记本题字。他提笔蘸墨，略一沉吟，写下“看破”二字。字迹清淡，却力透纸背。他合掌一笑：“看破不是放弃，而是放下。放下不是没有，而是不被系住。”我郑重收起，像收起一片月光。这些字不是挂在墙上供人观赏的艺术品，而是一道道指向内心的法门。
午后，阳光穿过窗棂，落在宣纸上。那些墨字仿佛有了温度，变幻着深浅。我忽然想起弘一法师的书法。弘一法师的字，初看稚拙，细品大悲。这位一代高僧将绚烂归为平淡，将才华化为悲愿。眼前展品中，虽无大师手迹，却有同样的气息——一种去尽火气、返璞归真的宁静。
离开展馆时，天色渐晚。古塔的剪影在暮色中格外安详。回望那些静静悬挂的书法，它们不言语，却已说了许多。禅是一种不言之教，而书法正是这种教导的影子。在匆匆人生中，能于古刹深处遇见这样一场墨香禅韵，真是一份难得的清凉。愿每个路过的人，都能从这些字间，瞥见自己最初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