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开元寺,藏在福州古城的街巷之间。红墙高峙,榕荫匝地,门外车来人往,门内香火清远。每逢初一、十五,寺里都会举行“佛教禅意人会”。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赶来,不为求签问卦,只为在或轻或重的钟鼓声里,寻一刻安宁,见一回自己。
千年古刹,几度风云开元寺的历史,可以追溯到南朝梁太清三年。最初叫灵山寺,几经兴废,到了唐朝开元年间,才以“开元”为名。自那以后,这座寺院便与福州人的信仰生活紧紧相连。戒坛、经楼、铁佛、古树,每一样旧物都像一部打开的书,写着时间的痕迹。住持常说:“佛不远人,人自远佛;古刹不老,人心自老。”禅意人会设在这里,或许就是要借古刹的沉静,替现代人不安的心找到一个原点。
早课与经行,唤醒身心凌晨四点半,板声响起。居士们披上素色海青,随师父们走入大殿。梵呗一起,满堂庄严,经文从口出,又在耳边落下。早课结束后,天刚微亮,众人沿着回廊缓缓经行。脚步轻抬慢放,呼吸随之一寸一寸变长。有人第一次来,忍不住流泪,说好像走了很长的路,终于可以停下来。那一刻没有劝慰,只有清晨的风穿过廊下,像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肩膀。
禅茶一味,吃茶去九点钟,禅堂里摆开茶席。烧水、烫杯、出汤,动作极慢,慢到世界只剩下水声。法师端起茶杯,讲起赵州和尚“吃茶去”的公案。他说,修禅不是坐在蒲团上才算,端起茶、放下茶,知道茶温,知道喉间的甘苦,这一刻觉知就是禅。大家低头啜茶,茶汤入喉,心里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,竟被一杯普通的热茶化开了几分。
抄经坐禅,安住当下茶后是抄经。笔是普通毛笔,纸是印好的《心经》。有人手抖,有人字歪,法师笑着说:“歪有歪的好,正好看见自己着急。”一炷香燃尽,许多人交了卷,也交出了心里的浮躁。下午坐禅,规矩很简单:数呼吸,从一数到十,妄念来了,再数。可简单的事,并不容易。腿麻、腰酸、念头翻涌,坐得满头细汗。但正是在这种难处里,大家才明白,所谓修行,不过是和当下的自己好好相处。
围坐分享,平常心是道夕阳西斜,众人围坐在菩提树下。有人问法师:“回去以后,要怎么做才算是修行?”法师反问:“你今天吃饭时吃饭,走路时走路了吗?”那人一愣。法师笑着说:“饥来吃饭,困来眠,做事时一心做事,陪家人时一心陪家人,这就是道场。”禅意人会最后的环节没有仪式,只是说话、喝茶、微笑。天色暗下来,灯笼一盏盏点起,大家互道珍重,慢慢走出山门。
带一瓣心香回家禅意人会散了,古刹又恢复安静。但参加的人知道,有些东西被带走了,或许是清晨的钟声,或许是一句平常话,或许只是自己久违的、松下来的呼吸。福州开元寺的佛教禅意人会,不是要把人留在深山,而是让人在红尘里,多一分觉察,多一分柔软。下一次钟鼓再响,他们还会回来,与佛、与己、与这满城烟火,再一次聚首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