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开元寺，始建于南朝梁太清三年，历经千年风雨，古刹钟声依旧悠扬。近日，一场以“佛教禅意”为主题的雕塑展在此悄然开幕，数十件雕塑作品错落于古寺的回廊与庭院之间，与青瓦红墙、苍松翠柏相映成趣。这场展览没有喧嚣的开幕式，也没有华丽的布景，只有石与木的静默，以及光影流转间禅意的自然流露。
古刹与雕塑的对话步入寺门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高约三米的石雕佛像，立于放生池旁。佛像双目微垂，嘴角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衣纹如水波般流畅。阳光透过古榕的枝叶洒落，在佛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仿佛岁月在此凝固。这尊名为《静观》的作品，以整块青石雕琢而成，作者刻意保留了石料的粗糙肌理，仅在面部和手部做了精细打磨，让粗犷与细腻在同一个形体中达成微妙平衡。这种“不完美”的质感，恰恰呼应了禅宗“平常心是道”的意味——修行不在远方，就在一石一木、一呼一吸之间。
转过大雄宝殿，侧廊下陈列着一组铜制雕塑，主题为“行”。第一件作品是一位僧人的背影，他赤足踏在莲花上，身形微微前倾，似在行走，又似在驻足。第二件作品则是两只交叠的手掌，掌心向上，托着一枚小小的菩提叶。第三件更简洁，只是一串佛珠，但每颗珠子都被雕成了不同形状的莲蓬。三件小品并置，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于“放下”的故事：行走是修行，托举是布施，而手中的佛珠，提醒自己念念不忘清净本心。有参观者在这些作品前久久伫立，低声说：“原来禅意并不玄奥，它就藏在最朴素的姿态里。”
禅意雕塑中的现代手法展览中也不乏具当代实验性的作品。一尊以不锈钢锻造的“镜面观音”吸引了众多年轻观众的目光。与传统观音造像不同，这尊观音没有具体的五官和衣饰细节，只保留了一个抽象的人形轮廓，表面打磨如镜。当观众走近，自己的影像便映照在观音身上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创作者在作品说明中写道：“你看见的，是你自己的本来面目。”这一设计将禅宗“自性即佛”的理念，转化为直观的视觉体验。另一件装置作品名为《空》，用数百根透明亚克力柱组成一个圆形阵列，每一根柱顶都放置一小块天然雨花石。阳光穿过柱子时，地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光斑，恰似“一花一世界”的具象表达。观众穿行其间，脚步声与柱间风声交织，让人不由放慢呼吸，体会当下此刻的安宁。
禅意，在喧嚣中安顿人心在开元寺举办这样一场雕塑展，本身便是一种“禅意”。寺院本是修行道场，而雕塑作为一种艺术形式，将抽象佛法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形体。策展人介绍，这些作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宗教造像，而是借用了现代雕塑语言，去呈现禅宗的核心精神：不执著于相，又不离于相。每一件作品都留有大量“空白”——未雕琢的石面、空悬的钢架、疏朗的布局，这些“空”正是邀请观众用自己的生命经验去填充。正如禅宗公案中“指月之指”的譬喻，雕塑不过是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，真正要看的，是月亮本身，即每个人的心。
展览期间，开元寺还安排了数场“禅坐与观想”体验活动。每日晨钟后，参与者可在雕塑旁静坐片刻，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，让画面自然流入心中。一位连续参加三天的老街坊说：“在佛像身边打坐，和在公园里打坐感觉完全不同。这些雕塑好像有一种力量，能让心瞬间静下来。”或许，这正是雕塑展的独特之处——它用艺术之美启迪观者，又用寂静的氛围引导人们向内观照。当暮鼓响起，夕阳洒在殿堂的瓦檐上，参观者三三两两离去。有人带走了一张明信片，有人拍了照片，更多人什么也没带走，只带着心里那片刻的清凉。
这场“佛教禅意雕塑展”将持续至本月底。对于身处喧嚣都市的我们而言，它不只是一场艺术展览，更是一次心灵回归的邀请。在福州开元寺的千年古树下，每一尊雕塑都在无声地诉说：禅，无需远求；当下，即是道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