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开元寺,坐落于鼓楼区经院巷,始建于梁太清三年(549年),原名灵山寺,后历经更名,至唐开元二十六年(738年)始称开元寺。作为福州现存最古老的寺院之一,它如一位沉默的见证者,在千年时光中承载着无数信众的祈愿与觉悟,也将佛教“空”的智慧悄然融入每一片瓦当、每一缕香火之中。
古刹千年,空门深锁踏入开元寺,山门并不巍峨,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。没有喧嚣的香客如织,只有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,仿佛在叩问来者:何为“空”?寺内铁佛殿中,供奉着五代后梁时期铸造的千年铁佛——阿弥陀佛坐像,高约五点三米,重约十万斤。铁佛低眉垂目,掌心向上,似在接引众生放下执念。铁者,坚固之相;佛者,觉性之空。看似沉重坚实,实则因缘和合,本无自性。这尊铁佛历经朝代更迭、战火硝烟,依然安坐于此,恰如《金刚经》所言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”所谓永恒,不过是空性在时间中的投影。
禅房花木,空意自生转入寺院深处的禅意园,石径两侧古木参天,榕树的气根垂落如帘,风过时婆娑摇曳,仿佛在演示“风动幡动”的公案。一池清水倒映着飞檐与云影,水面上的落叶缓缓旋转,不疾不徐。偶有僧袍一角闪过廊下,脚步声轻缓,如踏在虚空之上。这里没有刻意的说教,却在每一处草木、每一方石阶中透出“空”的意味。空,不是虚无,而是放下执着后的自在。花开时见其色,花落时知其空;月圆时观其明,月缺时悟其常。寺中古井,名为“开元井”,井水清冽,千年来不涸不溢。俯身望去,井中空无一物,却映出天空与自己的面孔。这正如禅宗所喻:“心如空镜,随缘照物。”当心不再被贪嗔痴所覆,便能如实照见万物的本来面目,那便是空慧的生起。
空会人生,禅在日常开元寺的“空会”之意,或许不在于一场法会,而是一种当下的共契。曾有高僧在此讲《楞严经》,说“空生大觉中,如海一沤发”。众生所执着的自我、财富、名位,不过是茫茫觉海中偶然泛起的水泡,看似真实,转瞬即灭。而真正的“我”,是那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的觉性。寺中僧人每日晨钟暮鼓,早晚课诵,并非做着形式上的仪式,而是借音声入空性。梵呗一起,众声合一,没有谁的声音特别突出,也不见哪个音调需要被挽留。唱毕,万籁俱寂,连余音也融入虚空。这就是“空会”——在声音的生灭中体会不动的本体,在与大众共修中照见自他不二的平等。
离寺回望,空门不闭走出开元寺时,天色已暮。回望朱红墙内,铁佛殿的灯影透过花窗,温暖而朦胧。街市的车马声与寺内的寂静形成奇妙的对照,却并不冲突。佛陀说“人间是苦”,并非悲观,而是指出一切有为法皆无常。正因为无常,我们才要珍惜当下的每一刻;正因为空无自性,我们才可能改变业力、净化心灵。福州开元寺的“空会”,最终教会我们的,不是逃避世间,而是在喧嚣中守住一方清凉,在得失中看见本质的平等。带着这份禅意,每一步踏在柏油路上,也仿佛走在伽蓝之中。空,原来不是离世的清冷,而是洞察真相后的轻安。下次再来时,或许不必问“空在哪里”,只消看那铁佛低眉处,已有答案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