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扬州,大明寺不是最高的建筑,却是望得最远的地方。它静立在蜀冈中峰,脚下是瘦西湖的波光,远处是大运河的帆影。千年来,运河的水在城下流过,也把大明寺的钟声带向了远方。
寺因运河水而兴大明寺的历史,与运河息息相关。始建于南朝宋孝武帝年间,正是运河开凿后扬州逐渐兴盛的年代。隋唐时期,运河贯通南北,扬州成为东南都会,佛寺也因水而盛。唐人笔下的“禅智寺”曾是扬州名刹,而大明寺以栖灵塔闻名。塔高九级,立在蜀冈之上,是运河上的航标。船过扬州,远远望见栖灵塔,便知已到淮南第一州。运河既运粮,也运香火,寺院因运河而兴,因商旅而盛。
鉴真从这里起航最动人的故事,是鉴真在这里起航。唐代天宝年间,鉴真和尚住持大明寺,应日本僧人邀请,发愿东渡。他先后六次尝试,五次失败,历时十二年,终于到达日本。鉴真不仅带去佛法,还带去建筑、医药、书法、饮食,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桥梁。而在他的身后,是扬州运河的港埠,是通江达海的航路。站在大明寺前,我仿佛看到鉴真在运河码头告别故土,帆影渐渐消失在天际。扬州人常把鉴真叫做“过海和尚”,这“过海”的路,正是从运河开始的。运河不只连通长安与洛阳,也连着大海,连着世界。
平山堂上文脉长宋代以后,扬州城几经兴废,运河也时浚时淤。但大明寺一直站在那里。清康熙、乾隆南巡,多次驻跸扬州,驾幸大明寺。皇帝从运河坐船而来,御舟停泊在瘦西湖畔,然后登临蜀冈。乾隆在寺中题诗,赐名“法净寺”,并留下了“平山堂”的佳话。这平山堂是北宋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时所建,坐在堂上,纵目远眺,江南诸山似与堂平,故名“平山”。欧阳修知扬州,也是在运河上往来的文士。他在平山堂宴饮作诗,留下了“欢饮达旦”的逸事。其后苏轼、黄庭坚、秦观都曾来游,平山堂成了文人雅集的胜地。这些故事,无不与运河的波光相伴。
盐商与运河文化盐商是扬州运河文化中绕不开的一笔。清代扬州盐商汇集,财富天下,但盐商也崇文重教。他们出资修缮大明寺,在瘦西湖畔建楼台,修园林,使扬州成为“园林之盛,甲于天下”的城市。大明寺的许多建筑,如鉴真纪念堂、平山堂、栖灵塔,都是盐商和市民共同守护的遗产。运河带来了盐,盐带来了财富,财富滋养了文化。大明寺的香火、钟声、塔影,皆浸润着这条河的恩赐。
运河今天仍在流今天,我站在大明寺的山门前,看运水如带,缓缓流过城郭。运河不再是皇家漕运的通道,也不再是商贾川流的航道,但它的文化意义反而更清晰了。它是一条流动的脐带,连接着古代和现在,也连接着中国和世界。大明寺就是这条脐带上的一个结,它记录了运河的潮涨潮落,记录了扬州的兴衰荣枯。登临此处,历史仿佛就在脚下,运河的每一个浪花,都翻卷着故事。
结语从大明寺看扬州运河文化,看到的不是空洞的怀古,而是鲜活的生命。运河还在流淌,大明寺也还在。那是个千年的约定:塔在,运河在;运河在,扬州的根就在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