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大明寺，依栖灵塔而建，古木参天，梵音袅袅。此行不为寻访千年古迹，只为那一餐素净斋饭。晨光穿过殿脊，僧人刚刚做完早课，斋堂方向飘来淡淡的香火气息，混合着蒸饭的米香，让人顿觉安宁。
入斋堂：规矩与仪式斋饭时间一到，香客们便随着引客僧鱼贯而入。斋堂内长条木桌摆放齐整，桌上无一物，唯每人面前一只粗瓷碗、一双竹筷。落座后，众人静默，只听得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。一位老僧双手合十，诵过供养偈，众人齐齐合掌，低头默念，随后老僧轻敲云板，斋饭正式开席。
第一道：素面与酱菜先上来的是素浇面。白瓷大碗中，面条细长，汤色澄澈，配着几片香菇、几根青菜，洒上些许白芝麻。夹起一筷送入口中，面条筋道，面香纯粹，汤头鲜美，竟没有半点味精的刺激，全靠菌菇与蔬菜熬出的天然鲜味。桌角放着一小碟酱菜，是扬州常见的什锦菜，腌萝卜、酱瓜、嫩姜，咸甜脆爽，下饭极佳。就着面汤吃几口，胃里暖融融的。
第二道：时蔬与豆腐接着是两道热菜。一盘清炒时蔬，用的是当季的娃娃菜与木耳，只以少许盐和素蚝油调味，火候恰到好处，菜叶碧绿，菜帮脆生。另一盘是红烧豆腐，豆腐切块，先煎后烧，外皮微韧，内里嫩如凝脂，酱汁咸香回甘，最是下饭。米饭是糙米掺了些小米，粒粒分明，嚼起来有朴实的谷香。
素菜看似简单，却见功夫。没有荤腥，更考验食材本味与烹饪用心。尤其是那道豆腐，据说用的是寺院自种的黄豆，点卤颇为讲究，后厨的师傅凌晨便起来磨浆，才得这一口绵密细腻。
斋饭的规矩：食不言，惜米粮用饭期间，无人说话，只有轻轻的咀嚼声与碗筷磕碰声。同桌的一位老居士吃得很慢，每粒米都拨得干干净净。想起从前听闻，寺中斋饭讲究“吃少、吃熟、吃热、吃软”，更讲究“不浪费一粒米”。我亦学着把碗中剩汤饮尽，那一点点米渣也变得格外香甜。用毕，众人起身，自去洗碗处将碗筷洗净，放回原处。这一细节令人感动——修行即在日常，一洗一涤皆是功课。
回香：一碗素汤的余味最后是一道紫菜汤，汤里只飘着几丝紫菜和一点香菜，清汤寡水，却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听旁边居士说，这汤是用煮菌菇的原汤加上几片山楂熬的，开胃解腻，正可冲淡此前咸鲜之味。一口饮下，只觉通体舒泰。
同去的朋友不吃素，本以为会吃不饱，结果摸着肚子说：“这比吃肉还实在。”的确，斋饭虽无大鱼大肉，但豆制品、菌菇、蔬菜搭配得当，营养充足，一碗又一碗，入腹满当，不由得让人心生满足。
离开时：心也净了走出斋堂，日头已高，香客渐多。迎面撞见一位刚用完斋的僧人，赤脚、布衣，朝他笑了笑，他便也回以一笑，安静地走远了。站在古银杏树下，我想，大明寺的斋饭不只是饱腹之餐，更是对心的梳理。那一碗素净，提醒我们生活原本可以如此简单。
择一日再来，不为游览，不为什么，只为安安心心吃一碗斋饭，听一声云板，度一段清寂时光。你若问值不值得，我会说，来试一次便知。
